他緩緩將手伸入自己寬大的官袍袖中，似乎在摸索著什麼。
那動作慢條斯理，帶著一種病態的從容，在燭火搖曳的書房中，顯得格外詭異。
沈紙衣的目光死死盯在那隻寬大的袖袍上。
她能感覺到，裴驚舟護在她身前的身體己經緊繃到了極致，像一張拉滿的弓，劍尖的寒芒鎖定著對方的咽喉，只待對方稍有異動，便會雷霆出手。
然而，假尚書並沒有掏出任何淬毒的暗器或是引爆符之類的東西。
他從袖中抽出的，是一把小刀。
更準確地說，是一把用層層疊疊的血色紙張摺疊、壓制而成的匕首。
那匕首通體暗紅，邊緣鋒利處泛著不祥的油光，上面似乎還凝固著早己乾涸的、發黑的血跡。
一種源自《黃泉扎紙錄》記載的熟悉感，瞬間攫住了沈紙衣的心神。
摺紙為兵，飲血開光。這是摺紙教最邪門的血祭法器。
沒等她出聲提醒，假尚書臉上的笑容便驟然擴大，變得扭曲而狂熱。
他握著那把摺紙匕首，沒有絲毫猶豫，對著自己的左手掌心，狠狠一劃！
“噗嗤——”
利刃切開皮肉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猩紅的、帶著一股腥甜熱氣的鮮血，立刻從他掌心的傷口中噴湧而出。
他像是感覺不到任何疼痛，反而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。
緊接著，他猛地一甩手。
一串滾燙的血珠，如同一條赤色的鞭子，在空中劃出一道妖異的弧線，精準無比地甩向了那尊靜立不動的黑色紙人。
血珠觸及紙人表面的瞬間，沒有濺開，也沒有流淌，而是像被海綿吸收的水，倏地一下，便滲入了那烏黑的紙胎之中。
“嗡——！”
一聲低沉的嗡鳴，從紙人內部爆發開來。
原本只是用墨線勾勒在紙人身上的繁複符文，在吸收了鮮血之後，竟瞬間亮起了妖異的紅光。
那光芒如同活物，在紙人身上瘋狂流竄，彷彿一條條被喚醒的血管。
下一刻，書房內的氣流陡然一滯。
沈紙衣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嚨。
緊接著，那尊黑色紙人心口處碗口大小的空洞，驟然爆發出了一股比之前在屋頂時強大十倍不止的恐怖吸力！
如果說屋頂的陣眼是溪流入海，那此刻的紙人，便是要吞噬天地的黑洞！
“呼——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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