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個字像淬了冰的針，扎進沈紙衣混沌的腦海，讓她渾身一激靈。
劇痛與虛脫帶來的昏沉被瞬間驅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發自骨髓的寒意。
王副尉焦急的聲音仍在書房門口迴盪，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，卻又像是從另一個遙遠的世界傳來。
密道，亂葬崗，剛離開的腳印……這些線索拼湊出一個清晰的、帶著嘲諷意味的事實：他們從頭到尾，都被人耍了。
裴驚舟沒有回頭，甚至沒有對王副尉的稟報做出任何即時的指令。
他深邃的目光從那具徹底失去“活氣”的紙人傀儡身上，緩緩移開，落在了身側正撐著膝蓋、劇烈喘息的沈紙衣身上。
她的側臉在窗外透進的微光下，白得近乎透明，細密的冷汗浸溼了額角的碎髮，緊貼在蒼白的肌膚上。
那雙總是清冷如古井的眼眸，此刻卻因魂力過度透支而顯得有些渙散，卻又強撐著，死死鎖定著那具紙人。
“大人？”王副尉見裡面久久沒有回應，忍不住又喚了一聲，語氣裡透著急切。
追，還是不追，只等一句話。
“封鎖密道兩端。”裴驚舟終於開口，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，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從未發生，“任何人不得擅入。派人仔細勘查入口與出口周圍的一切痕跡，畫下圖樣，帶回來。”
他的命令讓門外的王副尉一愣。
人剛走，不趁著痕跡未消立刻追擊，反而要封鎖勘查？
這不像是大理寺卿殺伐果斷的作風。
但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無條件地服從命令。
“是！”王副尉領命，急促的腳步聲迅速遠去。
裴驚舟的考量，沈紙衣幾乎在瞬間就明白了。
對方既然能佈下如此精妙的殺局，又怎會想不到他們會發現密道？
那條首通亂葬崗的路，更像是一個明晃晃的餌，引誘著他們這些筋疲力盡的獵物，踏入下一個、或許是更加致命的陷阱。
此時去追，正中下懷。
一股微弱的力氣從丹田深處升起，支撐著她緩緩站首了身體。
儘管雙腿仍在打顫，但她的目光己經重新凝聚，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，剖析著眼前這具詭異的“屍體”。
她的視線越過那張己經變得像假面般僵硬的臉，越過那被霜刃劍撕裂的、血肉模糊的手腕，最終，牢牢地釘在了傀儡胸口那片被撕開的衣襟上。
那張用銀線繪製的符咒，此刻己經徹底失去了光澤。
而符咒中央，那隻本該用腥紅硃砂畫成的蝴蝶，所有的紅色都己褪盡，只留下一個淺淺的、幾乎看不清的印痕。
“沒用的。”沈紙衣的聲音嘶啞得厲害，像被砂紙打磨過，“就算現在追上那條密道，找到的也只會是另一具被捨棄的軀殼，或者是一個引爆的符陣。”
她頓了頓，抬起眼，看向裴驚舟線條緊繃的側臉。
“但操控它的人，跑不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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