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能清晰地“聞”到，這些擺在明面上、被掌櫃吹得天花亂墜的頂級名墨，氣息都無比純正、溫潤，沒有半分“蝶殺墨”的陰毒之氣。
她體內的引魂丹像是成了一枚精準的羅盤，正在無聲地分辨著周圍的一切氣息。
就在掌櫃轉身，要去櫃子高處取另一盒被他稱為“鎮店之寶”的墨品時，沈紙衣動了。
她向前一步，彷彿是要為裴驚舟整理微皺的衣袖。
寬大的袖口垂下，遮住了她的手。
就在袖擺的掩護下，她的指尖如同蜻蜓點水，極輕極快地從那張陳列墨錠的紫檀木櫃臺邊緣滑過。
冰涼的木料觸感下，一股極其微弱、卻與她體內之毒同根同源的陰冷氣息，瞬間鑽入指尖。
找到了。
那氣息像是滲入木料紋理深處的汙漬，被反覆擦拭、清洗，又用某種帶有濃郁香氣的木蠟封蓋過。
若非引魂丹將她的感知放大了百倍，根本無從察覺。
這證明，這張看似平平無奇的櫃檯，曾經長期放置或沾染過“蝶殺墨”的原墨，而且不止一次。
她不動聲色地收回手，重新退到原位，微微低下的臉上，神情沒有半分變化。
裴驚舟似有所感地側過頭，給了她一個詢問的眼神。
沈紙衣幾不可見地頷首，目光卻落在了掌櫃身上。
此時，掌櫃正踩著矮凳，小心翼翼地從多寶格最頂層捧下一個古樸的黑漆木盒。
“這幾款確實不錯，”裴驚舟等他走近，指尖在“紫玉光”的錦盒上輕輕敲了敲，語氣卻透著幾分意興闌珊，“但總歸是些文人墨客的常備之物，少了幾分新意。”
他抬起眼，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掌櫃臉上，話鋒一轉：“聽聞貴號家學淵源，能制一些尋常市面見不到的特殊墨品。比如……帶些異香，或是用於某些特殊畫作的，不知可否一觀？”
他特意將“特殊”二字咬得略重，像個獵奇心重的紈絝子弟。
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。
掌櫃臉上那熱情的笑容，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僵硬，就像一張完美的畫卷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摺痕。
但那僵硬轉瞬即逝，他又恢復了那副滴水不漏的商人模樣。
“公子說笑了，”他呵呵一笑，將手中的黑漆木盒放在桌上，巧妙地避開了這個話題，“小店做的是正統生意，服務的都是讀書人，講究的是一個‘正’字。那些偏門的玩意兒，我們可不敢沾染，怕汙了這翰林墨齋的百年清譽。”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將那黑漆木盒推到裴驚舟面前，“公子不如看看這方‘九子龍吟’，這可是……”
裴驚舟的視線並未停留在那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木盒上，而是落在了掌櫃的右手上。
就在他說完那句“我們可不敢沾染”的同時，掌櫃那隻搭在算盤上的右手，五指看似無意識地動了一下。
他的拇指與食指，在算盤最下一檔的幾顆珠子上，以一種極快的、帶有特定節奏的方式，輕輕敲擊了三下。
那動作隱蔽而自然，若非裴驚舟一首用眼角餘光鎖定著他全身的細微動作，只會以為那是個習慣性的小動作。
但那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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