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視線從那塊金字牌匾上挪開，垂眸看向懷中的沈紙衣。
她扶著他的手臂，面色依舊蒼白，但眼神卻亮得驚人，像兩簇在寒夜裡燃燒的鬼火。
“走正門。”裴驚舟的聲音壓得很低，氣息拂過她的耳廓。
沈紙衣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。
硬闖是下下策，只會打草驚蛇，讓對方毀掉一切證據。
她體內的引魂丹效力有限，必須在毒性被徹底壓制之前，找到最關鍵的線索。
裴驚舟鬆開攬著她腰的手，轉而扶住她的手臂，動作自然地將她從牆頭帶下，落在一條無人的背巷裡。
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殺伐之氣，在落地的一瞬間盡數收斂入體。
原本如出鞘利劍般的氣勢，化作了養尊處優的矜貴。
他抬手，從容地理了理被夜風吹得微亂的衣襟和髮鬢，連帶著眼神也變得疏淡而倨傲。
不過轉瞬間，那個殺伐果斷的大理寺卿便消失無蹤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位前來採買名貴貢墨的富家公子。
沈紙衣配合地垂下眼簾，斂去眸中所有的鋒芒，身子微微向後縮了半步，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侍女該有的恭順與拘謹。
她身上這件素色的衣裙雖然質料普通，但勝在乾淨整潔，此刻跟在裴驚舟身後，倒也看不出什麼破綻。
兩人從暗巷走出，匯入街上的人流。
裴驚舟步履從容，目不斜視地朝著翰林墨齋的大門走去。
沈紙衣低著頭，亦步亦趨地跟隨著，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腦海中那根由毒性構築的黑色絲線上。
越是靠近，那股陰冷的感應就越發清晰。
它像一條蟄伏的毒蛇，盤踞在墨坊深處，冰冷的信子正對著她的神魂，讓她西肢百骸都泛起一層細微的寒意。
“喲，這位公子請裡面坐！可是要選些筆墨紙硯？”
他們剛一踏入翰林墨齋高高的門檻，一個身穿褐色綢衫、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。
他眼神極尖，只消一眼就看出裴驚舟氣度不凡，身上的衣料更是尋常富戶都穿不起的雲錦。
這便是掌櫃了。
沈紙衣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過對方的面孔，一張和善的生意人臉龐，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，透著精明與熱絡。
裴驚舟淡淡“嗯”了一聲，鼻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。
他用一種挑剔的目光環視著店內琳琅滿目的貨架，開口道：“家父壽辰在即，我來挑幾錠上好的貢墨做壽禮。把你們店裡最珍稀的墨品拿出來看看。”
“哎喲，那您可來對地方了！”掌櫃的笑容愈發燦爛，身子微微一躬，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，“公子這邊請，最好的東西自然都在內堂。小人給您細細道來。”
內堂比外面更顯雅緻，西壁掛著名家字畫，空氣中那股純正的墨香也愈發濃郁。
掌櫃將他們引至一張紫檀木長案前，案上陳列著十數個大小不一的錦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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