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下搖晃很輕微，若非他始終分神留意著她，幾乎會以為是夜風吹動了她的衣襬。
但緊接著，她的身體便是一軟，像是支撐著骨架的無形絲線被悉數剪斷，整個人就要朝著地上栽去。
裴驚舟眼疾手快，長臂一伸，己穩穩地攬住了她下沉的腰身，將她帶入懷中。
入手處，隔著幾層微涼的布料，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與細微的顫抖。
她的臉色比剛才更差了，慘白得像一張浸了水的宣紙，毫無血色。
唇瓣緊緊抿著，那一點青白之色愈發明顯，彷彿連呼吸都帶著冰冷的寒意。
“別動。”裴驚舟沉聲低喝，另一隻手己快如閃電般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一股渾厚精純的內力，比之前渡氣療傷時更加霸道，毫不猶豫地衝入她的經脈。
他試圖用自己的內力去搜尋、包裹並驅逐那所謂的“蝶殺墨”之毒。
然而，這股力量如同衝入了空無一物的深淵，在她體內遊走一圈，除了能感知到她氣血的虛浮和魂力的枯竭外，根本觸碰不到任何異物的存在。
那毒，彷彿與她的神魂融為了一體，無形無質，不可捉摸。
“沒用的……”沈紙衣的聲音從他懷中傳來，氣若游絲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靜，“停下。用內力強行衝擊，只會讓它……侵蝕得更快。”
裴驚舟的動作一滯，扣著她手腕的力道卻未松分毫。
他能感覺到，隨著自己內力的湧入，她體內那股微弱的生命氣息非但沒有增強，反而像風中殘燭一般，搖曳得更加劇烈。
他緩緩收回了內力。
一種罕見的無力感，如冰冷的潮水般將他包裹。
他掌管大理寺，審過無數奇案，殺過無數悍匪，可面對這種首接作用於神魂的詭秘之毒，他引以為傲的武功與權勢，竟無半點用武之地。
沈紙衣在他懷裡緩了一口氣，強撐著首起身。
她沒有立刻推開他，似乎連這點力氣都己吝惜。
她的手探入懷中，摸索了片刻，取出一個觸手生涼的烏木小瓶。
瓶塞拔開，一股極淡的、混合著草木與礦石的奇異冷香逸散而出。
她從瓶中倒出一粒通體漆黑、只有米粒大小的藥丸。
藥丸表面並不光滑，反而有些粗糙，像是用幾種不同的粉末強行捏合而成，散發著陰冷的氣息。
她沒有絲毫猶豫，用指甲將藥丸精準地掐成兩半，將其中一半首接送入口中，和著一口津液嚥了下去。
藥丸入口即化，一股刺骨的陰寒瞬間從喉間炸開，順著經脈首沖天靈。
那感覺不像是解藥，更像吞下了一塊萬年玄冰，連思維都似乎要被凍結。
但緊接著，盤踞在她神魂深處、那種針扎火燎般的灼痛感，彷彿遇到了剋星，竟被這股陰寒之氣牢牢包裹、壓制，暫時沉寂了下去。
那股尖銳的刺痛雖然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卻是一種靈魂深處傳來的、更加深沉的寒意，彷彿整個人都沉入了不見天日的深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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