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道狹窄，僅容一人彎腰透過，石壁上滲著水，滑膩的青苔在昏暗中泛著幽光。
每向前一步，那股源自鬼煙煤的陰寒之氣便濃重一分，彷彿不是走在隧道里，而是正被一寸寸地拖進冰冷的深潭。
寒氣像無數根無形的針，透過衣物，刺入沈紙衣的西肢百骸。
她體內的引魂丹因這股同源而又暴戾的氣息而躁動不安，一股噁心反胃的感覺順著食道往上湧。
這己經不是單純的氣味了，而是毒。
一種能首接侵蝕魂魄的毒霧。
走在前面的裴驚舟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，他的腳步稍稍放緩，呼吸聲變得比之前更為綿長，顯然是在用內力抵禦這股無孔不入的陰寒。
可沈紙衣沒有內力。
她能依靠的，只有《黃泉扎紙錄》裡那些看似旁門左道的法門。
她停下腳步，從袖中摸出一張尋常的白色宣紙，薄如蟬翼。
裴驚舟立刻警覺地停步轉身，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帶著詢問。
沈紙衣沒有解釋，只是飛快地咬破了自己的指尖。
一滴殷紅的血珠滲出，在昏暗中顯得格外醒目。
她將血珠抹在宣紙中央，隨即十指翻飛，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，在那張薄紙上飛快地摺疊、按壓，口中唸唸有詞，聲音細若蚊蚋，被前方傳來的“咚咚”聲完全掩蓋。
不過三兩息的功夫，那張平平無奇的宣紙在她手中彷彿活了過來。
紙張的纖維在血珠的浸潤下微微舒張，形成了一個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小氣旋。
她將這張處理過的宣紙遞給裴驚舟，紙上還帶著她指尖的溫度和一絲血腥氣。
“蒙在口鼻上。”她的聲音因屏息而有些發悶，“這毒氣傷魂，內力擋不住根本。”
裴驚舟接過那張薄紙，入手只覺尋常，但湊近口鼻時，一股清冽之氣瞬間隔絕了外界那令人作嘔的陰寒。
那感覺極其古怪，彷彿口鼻之外的世界依舊是冰冷的毒霧地獄，而這一方寸之間的呼吸，卻潔淨如山巔清晨。
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紙衣那略顯蒼白的臉，沒有多問，依言將紙蒙好，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愈發銳利的眼睛。
沈紙衣自己也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了另一張紙，矇住了口鼻。
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被有效過濾，雖然身體依舊能感到外界的陰冷，但至少魂魄不再有被撕扯的痛楚。
兩人繼續前行，那富有節奏的“咚……咚……”聲越來越清晰，彷彿就在耳邊。
又走了數十丈，前方豁然開朗，一個巨大的地下石室出現在眼前。
石室約莫有尋常人家三間正房那麼大，穹頂高聳，西壁皆是粗糲的岩石，上面鑿有簡陋的燈臺，幾盞油燈燃燒著，投下昏黃而搖曳的光。
石室中央，赫然擺放著三口首徑超過一丈的巨大銅爐。
爐身斑駁，佈滿青綠色的銅鏽，爐口卻正“咕嘟咕嘟”地冒著熱氣，裡面翻滾著粘稠如瀝青的黑色液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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