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市機械廠出來,冷風一吹,謝文嬌腦子清醒了不少。
周廠長的話說得很明白。
圖紙沒問題,思路沒問題,問題出在這個時代的硬體上。
第一機床廠那臺德國進口的數控機床,是全省的寶貝疙瘩。
平時連省廳的單子都要排隊,他們一個連立項紅標頭檔案都沒正式下來的草臺班子。
想插隊用那臺機床銑切絲刀,是有點難。
趙北疆發動吉普車,掛擋,踩油門。“我回去找找軍區後勤部的關係,看能不能給第一機床廠下個協查函。”
“好。”謝文嬌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第二天一大早謝文嬌一開啟門,就看見自家紅漆大門前蹲著個人。
這人穿著件半舊的綠軍大衣,頭上扣著頂狗皮帽子,兩隻手揣在袖筒裡。
個子挺高,蹲在那兒像座小鐵塔。
最顯眼的是他腳邊放著個鋁飯盒,手裡還捏著半根沒吃完的油條。
聽見門開了,那人抬起頭。
一張方正的臉,濃眉大眼,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。
“你就是謝文嬌?”
那人站起來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順手把剩下的半根油條塞進嘴裡,嚼得滿嘴流油。
“我是,你哪位?”
那人嚥下油條,從軍大衣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,迎風一抖。
那是謝文嬌畫的泡麵生產線草圖。
“我叫賀長波。”那人咧嘴一笑,“第一機床廠技術科科長。
順便提一句,賀宏遠是我親爹,賀敏是我親妹。”
院子裡,姚大麗端著一盆洗菜水剛走到天井,聽見這話。
“好傢伙,打了小的,來了老的,現在連哥哥都找上門了?”
姚大麗抄起牆角的掃帚,“大妹子你閃開,我今天非得教教他們老賀家怎麼做人!”
“大麗姐,放下。”謝文嬌按住姚大麗的手,目光落在賀長波臉上。
這人臉上沒有半點興師問罪的架勢,反而透著股莫名其妙的興奮。
“賀科長這趟來,是替你妹妹討公道的?”謝文嬌語氣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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