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下旬的太陽毒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。
灶房後面那塊菜地裡，蔥苗已經躥到小半拃高了。
謝文嬌蹲在地壟邊上，拿手指撥開土看了看根部，白鬚扎得密，長勢不錯。
院牆根底下那幾株野韭菜她也沒放過，移栽到了菜地邊角，澆了兩天泔水，居然活了。
張桂蘭看著她，嘴裡唸叨著：“小謝你這菜地搞得比我孃家那二畝田都精細。”
謝文嬌沒搭腔。
八一建軍節還有一週。大院公告欄上已經貼了紅紙通知，食堂要辦慶祝大桌飯。
一年裡數這頓伙食頂好。後勤處專門批了肉和白麵的額度。
歲安最近好帶了。
空出來的時間，謝文嬌全搭在了灶房。
評比之後馬大壯像換了個人。鐵勺照端，圍裙照系，但嘴裡多了個口頭禪“小謝說的那個法子”。
炊事班的兩個小戰士也學精了。
每回謝文嬌去灶房熱奶，倆人就蹲在旁邊假裝洗菜，耳朵豎得比雷達還靈。
謝文嬌心裡有數。她從不直接下廚。站在旁邊指點，手不沾鍋。
馬大壯翻勺她看著，小戰士切菜她糾一嘴。功勞全是炊事班的，她就是個“路過的奶孃，順嘴說了兩句”。
這套路在現代叫什麼來著？代運營。
但紙糊的牆擋不住真香定律。
灶房裡傳來一聲悶響。
鐵勺砸灶臺的動靜。
謝文嬌走過去一看。馬大壯正對著一口大鐵鍋較勁。
鍋裡油煙翻滾，一股嗆鼻的肉腥味往外竄，灶臺上蹲著半塊三指厚的豬膘，切面粗糙，大塊小塊參差不齊。
鍋裡的肥肉塊已經被大火逼出了油。
油色發黃，渾渾的，表面漂著一層焦黑的碎末。
油渣炸過了頭，縮成黑疙瘩，撈出來擱在碗蓋上，硬邦邦的，跟石子似的。
得。
七十年代的豬膘比黃金都金貴。按月按票發的東西，就這麼大火猛催地糟蹋。
突然想起那天做掛麵的豬油。
油發黃帶腥，擱不了三天就哈喇味上頭。油渣更別提了，嚼著跟碳粒子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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