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深秋，天越來越冷。
大院門口停了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。
這年頭，吉普車都金貴，轎車更是稀罕物件。
哨兵敬完禮，車門開啟，先下來一雙白皮鞋。
白皮鞋。
十月的北方軍區大院，滿地黃土。
張桂蘭正好路過大門口。
從車裡出來的女人，燙了個時髦的波浪卷，穿一件藏藍色收腰連衣裙，領口別了一枚琺瑯胸針。
皮膚白，五官精緻。
柳紅英迎上去，笑得滿臉開花。
“麗華！可算來了！路上累不累？”
孫麗華拎著一隻人造革手提包，掃了一眼操場上晾著的軍被和跑操士兵揚起的黃土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表姐，這地方……比我想的偏。”
“偏什麼呀，團級大院呢！”
柳紅英挽著她胳膊往裡走，“走走走，我帶你認認路。”
張桂蘭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的，嘴裡的瓜子殼“呸”了一聲。
“喲，這誰啊？這排場。”
謝文嬌搖頭。
答案很快揭曉。中午食堂開飯的時候，柳紅英領著這位新來的，從門口一路走到打飯視窗。
“麗華，這就是咱們團的食堂。條件是簡陋了點，你別嫌棄。”
被叫麗華的女人掃了一眼食堂，眉頭動了一下。
“表姐，這……菜就這幾樣？”
柳紅英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：“可不是嘛，不過最近好多了，咱們團拿了軍區炊事比賽第一名呢。”
孫麗華。師部孫副參謀長的侄女。省城師範畢業，分配到五團政治處當宣傳幹事。
二十四歲，未婚。
當天下午，謝文嬌就從三個不同的人嘴裡聽到了孫麗華的完整履歷。
張桂蘭版本：“長得是真俊，就是那下巴抬得跟看螞蟻似的。”
陸嫂子版本：“孫副參謀長的侄女，柳紅英八竿子打不著的表妹。這關係繞得，比我納鞋底的線還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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