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盤珠子，歪頭瞅了會兒。積木，沒興趣。聽診器的橡皮管，伸手碰了碰，又縮回來。
屋裡都在等。
禾苗安安靜靜地把小人書扒拉到一邊，把積木推開，手指頭繞過聽診器的橡皮管。
禾苗坐在紅布上，小小的一團。
她的手又伸出去了。
直接抓了鋼筆。
謝文嬌的呼吸卡了一下。
王婆子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翻上來。記得王婆子臨死前那句話，帶著炕頭那股草木灰的味道和藥罐子煮過了頭苦的氣息。
“別讓她......跟我一樣......一輩子......窩在土裡......”
謝文嬌的鼻子有點酸了。
禾苗攥著那支筆，仰起腦袋衝她笑。
謝文嬌彎腰把她抱起來。
一隻手託著後背，一隻手兜著屁股，低頭在她腦門上親了一口。
嘴唇貼上去的時候，那層細絨絨的胎毛扎著嘴，腦門上一層薄汗，熱熱的。
“好。你讀書。媽供你。”
嗓子裡帶著點哽咽。
聲音雖然不大，但走廊裡坐著的人全聽見了。
陸嫂子把臉轉向窗戶那邊。右手從膝蓋上抬起來，拿帕子在眼角按了一下。
張桂蘭看著禾苗手裡那支筆，眼眶也紅了。
舒雅文坐在桌角。她的目光落在禾苗手裡那支鋼筆上，停了很久。
那是一支英雄牌鋼筆。黑色筆桿，金色筆夾。
舊了，筆帽上有一道劃痕。
她認識這支筆。
林芝也有一支一模一樣的。
馬大壯在對面小聲嘟囔：“這閨女有出息。”
張桂蘭回過神來，重重點頭：“那可不！咱禾苗以後可是要當個有學問的體面人嘞！”
走廊裡的氣氛又鬆下來。
笑聲重新起來，有人去添茶，有人幫忙收拾，碗筷碰著搪瓷盆叮叮噹噹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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