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。
她寫這封信的時候，郭守寧已經在那片密林裡躺了十幾個月了。
郭守寧在歲安還在肚子裡的時候就犧牲了。
郭守寧身份特殊，死訊是埋進土裡的，誰也不能洩露。
誰曾想林芝會在歲安兩個多月的時候義無反顧的重返專案的時候。
趙北疆攔不住她，跟組織上報備，商量完就是林芝假死，直接在家屬院報喪因公去世。
兩個多月的產婦能因為什麼公？上頭來了檔案明確說不能議論，誰提就嚴懲。
誰也不清楚趙團長的這個所謂的愛人是怎麼死的。
整個家屬院對這都不敢提半句。
趙北疆閉上眼。
記憶像倒帶一樣往回轉。
1974年，4月。
西北某研究。
趙北疆那時候還是副連長，臨時接了個任務跟著郭守寧守這個鬼地方。
研究所建在戈壁邊緣的山溝裡，三面環山，一面朝荒漠。
鐵絲網拉了三層，崗哨二十四小時不斷人。白天熱得能把雞蛋煎熟，夜裡冷得狗都不出窩。
郭守寧比他大兩歲。
一米八三，肩膀寬得能扛門板。
平時話少，新兵蛋子見了他跟見了閻王似的，腿肚子轉筋。
但趙北疆知道他什麼德性。
上個月三班的小戰士發高燒，衛生員說得送縣醫院。
夜裡零下二十度，吉普車打不著火。
郭守寧二話沒說，把人往背上一馱，十八里山路，跑著送到的。
回來的時候兩隻腳凍得跟冰坨子似的，鞋襪粘在肉上扒不下來。
趙北疆給他泡腳，罵他：“你他媽是連長還是騾子？”
郭守寧把腳從盆裡抽出來，腳趾頭凍得發紫，還有心思笑：“騾子能背一百八十斤跑十八里地？那得是頭驢。”
那天晚上兩人喝了半壺燒酒。郭守寧喝到第三杯的時候，忽然冒出一句。
“北疆，我跟你說個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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