歲安滿意地走了。腳步輕快，鐵勺在褲兜裡一下一下地磕著大腿。
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灶房裡忙得腳不沾地。謝文嬌帶著馬大壯和兩個幫廚，從早上六點幹到下午三點。
麻糖熬了一鍋。謝文嬌脖子都僵了。
花生酥切了三盤。花生提前一天炒香碾碎，拌進麥芽糖漿裡壓平，趁熱切塊。涼透了硬邦邦的，一咬嘎嘣脆，花生碎嵌在糖裡頭，滿嘴都是焦香。
年糕蒸了兩屜。酥肉炸了一大盆。
走廊裡飄著炸酥肉的焦香，甜絲絲的麻糖味從灶房門縫裡往外鑽。整棟樓沒有哪個鼻子能躲得過這陣味道。
嫂子們排著隊。
“謝幹事，酥肉給我稱一斤。”
“我要年糕，切四塊。”
“花生酥還有沒有？給我留兩塊，我婆婆從老家來過年，她牙不好，就愛吃軟和的。”
“花生酥可不軟和。”
“比你家饅頭軟和就行。”
張桂蘭蒸的饅頭被全樓嘲笑了很久。硬到什麼程度呢。
據說她男人拿去當了三天門擋，回來泡在粥裡都咬不爛。
她這會兒端著碗排在隊伍裡，假裝沒聽見。
歲安和鐵蛋被禁止進入灶房方圓三米。
原因是十分鐘前，兩個人合夥把晾在窗臺上的一盤花生酥偷吃了一小盤。
歲安負責望風。鐵蛋負責拿。配合默契，一氣呵成。
最後嘴裡塞不下了，但是手裡還剩三塊。
分贓的時候出了問題。三塊，兩個人，分不勻。
鐵蛋說一人一塊半，掰開。
歲安說不行，掰碎了不好吃。
最後歲安拿了兩塊，鐵蛋拿了一塊。
鐵蛋不服。兩隻手叉著腰，嘴噘得能掛油瓶。
歲安的理由是：“我望風了。望風加一塊。”
兩歲的孩子，邏輯已經這麼清晰了。謝文嬌聽完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。
謝文嬌知道以後，一人後腦勺一巴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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