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拿起那塊掰斷的桃酥，在孟廠長面前晃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們的桃酥硬得能砸核桃。不是老師傅手不行，是油打根上就不夠。”
添煤的老師傅聽見這話，鐵鏟在煤堆裡停了。沒吭聲。
做了一輩子，捱了一輩子罵“你這手藝還不如街邊擺攤的！”“國營廠做出來的東西還不如私人的！”
不是手藝的事。
油不夠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這話他咽在肚子裡多少年了，今天總算有人替他說了。
錢淑芬站在案板後面，兩隻手搭在牛皮紙袋上。
她的站姿還是那樣，下巴揚著，腰板挺著。
“糧站撥的就是這個數。”
她接話的速度比剛才更快了，“我們廠的油的計劃指標從七四年開始就砍了。以前是二百四十斤，後來砍到一百二十斤。合理縮減”
話說得順溜。太順溜了。
順溜到像背過似的。
謝文嬌沒理她。
她腦子裡翻出一樣東西來。
上個月在食堂吃晚飯，張桂蘭嘴裡塞著饅頭跟她嘮閒話。
“我姐從隔壁省來辦事，給我帶了幾塊那邊國營廠的桃酥，你猜怎麼著？一口咬下去滿嘴油香。跟咱這邊那個鐵餅一個天一個地。”
當時她沒多想。各廠出品有高下，正常。
現在不正常了。
省廳下發的標準工藝卡是全國統一的。
同一張配方，同樣的原料，本來一斤麵粉桃酥要好吃油起碼得220g。
隔壁省按照標準做出來的起碼能掉點渣，紅星廠做出來硬得磕牙。
兩種可能。
要麼隔壁省的廠自己多加了油。
要麼紅星廠的配方被人動了手腳。
前一種可能性不大。
國營廠按配方生產，多用一兩原料都要上報的，哪有往裡多添的道理？
那就是後一種。
省廳標準配比，五百克麵粉配多少油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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