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靠著牆，兩隻手抄在棉襖袖筒裡，瞇著眼打盹。
禾苗不知道什麼時候挪過來的，就蹲在她腳邊。
趙大娘被腳邊窸窸窣窣的聲音弄醒，低頭看她。
禾苗手裡攥著紅蠟筆。在地磚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東西。
“這是啥？”
禾苗指了指趙大娘頭上的灰頭巾。
又指了指畫。
趙大娘拿腳把椅子往前蹭了蹭，彎腰仔細看。
一個三角形。底下一個圓。圓下面幾條線。
是她。
裹著頭巾的她。
三角形是頭巾的尖角。圓是臉。幾條線是腿和胳膊。還有兩個小點眼睛。
點得歪了，一高一低，看起來像是她在翻白眼。
趙大娘嘴角到底沒繃住。
“畫得跟個土地婆似的。”
禾苗抬頭衝她笑了一下。
趙大娘伸手，把禾苗額前那縷碎髮撥到耳後。
手收回來的時候，她自己都沒注意到動作有多自然。
這丫頭不鬧人。蹲在腳邊安安靜靜畫畫，不吵不纏，偶爾抬頭看你一眼。
這個性子跟她娘真像，不攀附，不躲閃。
初四一早，出事了。
趙大娘把後勤處養的那兩頭豬放跑了。
事情是這樣的。
趙大娘天不亮就醒了。農村人的生物鐘，到點睜眼，雷打不動。她裹著棉襖出了門，想找個地方活動活動筋骨。結果走到豬圈旁邊，看見槽子裡的豬食。
苞谷麵糊糊，拌了幾片爛菜葉子。
趙大娘站在欄杆外面，看了足足半分鐘。
“這喂的啥玩意兒？”她自言自語，“苞谷面放這麼稀，也沒拌點草料，這豬能長膘？”
她扭頭看了看四周。沒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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