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北疆沒反駁。他走上前，一把將地上的禾苗撈進懷裡，穩穩地託在手臂上。禾苗順勢摟住他的脖子，把手裡捏著的一顆最飽滿、最黑亮的桑葚，塞進了趙北疆的嘴裡。
“爸爸，甜。”
“嗯，甜。
六月的天，燥熱得連風都帶著火星子。
大院的平靜，在上午十點被三輛掛著軍區保衛部牌照的吉普車徹底撕裂。
謝文嬌蹲在灶房後頭洗韭菜，水龍頭的水曬了半天，流出來都是溫的。
她正把韭菜根上的泥搓乾淨，灶房前頭就傳來了動靜。
三輛吉普車。軍綠色車漆，前擋風玻璃上夾著紅牌——軍區保衛部。
大院門口兩個哨兵敬完禮還沒把手放下來，車已經開進去了。
輪胎碾過操場邊的碎石子，揚起一片灰。
馬大壯拎著大鐵勺衝過來，兩步躥到謝文嬌跟前。
“出大事了！保衛部來拿人了！”
謝文嬌甩了甩手上的水。韭菜擱在盆沿上沒管，站起身往辦公樓方向看。
七八個穿便裝的幹事從車上下來，面孔冷肅，沒一個人多話，腳步整齊地直奔辦公樓二層。
康兵緊跟其後，手裡攥著一沓蓋紅章的檔案，額頭上全是汗，軍裝後背是一大塊深色的水印。
不到十分鐘，人出來了。
陳世安走在中間。
他平時那件熨得板正的灰色的確良襯衫，此刻領口扯開了，釦子崩掉兩顆，露出裡頭泛黃的跨欄背心。
頭髮散了幾縷搭在額前。
雙手手腕上，銬著一副銀晃晃的鐲子。
謝文嬌在灶房門口遠遠看著。
平時堆著的那層笑面佛的皮子，眼球往兩邊亂轉，像被水淹了窩的耗子。
路過操場的時候，兩個保衛部的幹事一左一右夾著他，步子催得緊。
陳世安的腿軟了一下，幾乎是被架著走的。
忽然，他猛地抬頭。
死死盯住二樓走廊盡頭。
趙北疆站在那裡。
軍裝筆挺，雙手撐著水泥欄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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