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孩子都初中了在住宿，但是養孩子也要錢啊，陳世安這一齣，周春芬身上的錢根本撐不了多久。
她抬起頭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“謝妹子，我不識幾個字，結婚以後全圍著灶臺和孩子轉。離了他，我拿什麼養活自己？回孃家，我哥嫂能拿掃帚把我趕出來。”
謝文嬌看著她。
不勸，不哄。她知道女性在這方面的難處，她想拉她一把。
謝文嬌想了想開口道
“周春芬。”謝文嬌直呼其名，“陳世安每個月交給你多少家用？”
周春芬愣住了，下意識回答：“十五塊。”
“大院裡一斤富強粉多少錢？一斤粗鹽多少錢？一尺棉布多少錢？”
“富強粉一毛八分五，粗鹽一毛三，棉布一塊二還要布票。”
周春芬脫口而出，根本不用過腦子，“豬肉七毛三，但那是帶骨頭的，要純肥的得八毛一。陳世安愛吃肥的，我每個月得攢兩張肉票，去供銷社磨半天嘴皮子……”
她突然閉嘴。
意識到自己說偏了。
“十五塊錢，要管他抽菸、喝茶，要管一家三口吃飯穿衣。”
謝文嬌身子往前傾，盯著她的眼睛，“你把十五塊錢掰成三十塊花，每一分錢的去處都在你腦子裡。你跟我說你什麼都不會？”
周春芬呆呆地看著她。
“這種精打細算的算賬本事也是本事”謝文嬌站起身。
“紅星廠前任技術科長貪汙被抓，廠裡現在大換血。劉廠長發了話，新技術班子我來挑人。”
謝文嬌看著周春芬，“廠裡現在缺個管原料核算的。每天進多少麵粉、出多少油，廢品率是多少，全得一筆筆記清楚。一個月工資二十八塊，包一頓午飯。”
周春芬的眼睛猛地睜大。
二十八塊。她從沒想過自己能掙這麼多錢。
“謝妹子……我……我不行，那是國營大廠……”
“我說你行，你就行。”
謝文嬌把紙筆推到她面前，“現在，寫離婚報告。寫完，明天跟我去廠裡報到。你不是陳世安的附屬品，你是你自己。”
周春芬看著那支筆。
這麼多年的挨打受氣，這麼多年的仰人鼻息。
她腦子裡閃過陳世安把茶水潑在她臉上的樣子，閃過他在裡屋看謝文嬌那不乾不淨的眼神。
周春芬深吸一口氣。一把抓起筆。
“我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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