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文嬌放下菜刀。
這不是矯情。
上輩子她看過太多這種案例。產後抑鬱。
激素斷崖式下降，加上睡眠剝奪，再加上婆婆那句“等你生了兒子我再來”——這幾樣湊一塊兒，鐵人都扛不住。
但在1979年，“產後抑鬱”這個詞很少。
大夥只會說：矯情。誰生孩子不是這麼過來的。
上午十點。
謝文嬌在灶房教完馬大壯一道蔥爆羊肉，擦了手，往家屬樓二樓走。
樓道里瀰漫著一股尿布沒來得及洗的味道。
門沒關嚴。謝文嬌推開一條縫往裡看。
屋裡亂得下不去腳。
奶瓶橫七豎八擱在桌上，有的還剩半瓶沒喝完的奶，已經結了層皮。
尿布泡在臉盆裡，水都變了顏色。
地上扔著兩件劉衛國的軍裝上衣，皺巴巴的，像是換下來沒人收拾。
柳紅英躺在床上。
面朝牆。
背對著門口。
兩個孩子在搖籃裡，老大睜著眼，安安靜靜地吸手指頭。老二睡著了，嘴巴一翕一翕。
謝文嬌進了屋。
“柳幹事。”
沒反應。
“柳紅英。”
還是沒反應。
謝文嬌走到床邊，繞到她正面。
柳紅英的臉灰撲撲的。頭髮散著，好幾天沒洗了，油膩膩貼在額頭上。
眼睛是睜著的，盯著牆皮上的一個裂縫。
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。不是憤怒，不是委屈。
是空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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