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文嬌蹲下來，用鐵鍬尖在地上畫了幾道線，“不用穴施，改環施。離根五寸遠畫個圈，肥撒在圈裡。根會主動往肥料方向伸，這樣根系越長越開——”
“越開越壯。”胡老師蹲在旁邊，盯著她畫的那幾道線。
他掏出本子開始記。
李小梅湊到旁邊同學耳朵邊小聲說：“咱們這到底誰是老師誰是學生？”
那個同學也小聲回：“認真聽，期萬一末肯定考呢。”
胡老師記完了，沒站起來。
他看著謝文嬌畫的圖，又問了一句。
“番茄移栽之後呢？你那個覆土薄，苗出得早出得齊，但根扎得淺。移栽的時候傷根怎麼辦？”
“帶土移栽。”謝文嬌答得快。
“育苗的時候底下墊一層舊報紙，根系扎不透紙層，會在紙層以上形成團狀根系。移栽的時候整塊土坨挖起來，根一根不傷。”
胡老師手裡的筆停了。
“舊報紙？”
“對。舊的晾乾了墊底下，半個月正好開始降解，等要移栽的時候紙已經爛了大半，不影響後續紮根。”
胡老師站起來。他看謝文嬌的眼神變了。
不是看學生了，是看同行。
“你這套東西，不是一個村裡種地能種出來的。”
謝文嬌心裡咯噔一下。這老頭眼毒。
“我看的雜書多。”她笑了笑，“《農業科學通報》之前有一期講日本的育苗技術，提到過類似思路。我自己在村裡試了試，行得通。”
編。繼續編。反正那本《農業科學通報》六幾年確實出過一期關於日本農業技術的譯文。
誰記得清裡面具體寫了什麼。
胡老師沒有追問。他把本子合上，往兜裡一揣。
“行。下週那節課，你來講移栽和田間管理。我坐底下也聽聽。”
他拍了拍謝文嬌的肩膀，力道跟拍自家後輩一樣。
“年輕人有本事是好事。別藏著。國家需要這樣的人才。”
老頭樂顛顛走了。
李小梅湊過來，一臉崇拜。“文嬌，你簡直了。胡老師對誰都拉著臉，對你笑得跟看親閨女似的。”
謝文嬌摘下草帽扇風。“人家是真做學問的，尊重事實而已。”
人群散了。賀敏走在最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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