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頭上，省城落了第一場雪。
不算大，薄薄一層，蓋在棗樹枝頭，院牆磚縫裡塞著白線條。早起的時候，天井裡的石桌面上鋪了層霜花，手一摸就化成水珠。
歲安開啟門的第一反應是拿鐵勺去敲院牆上的冰碴子。“當”三聲，隔壁牆頭的冰稜掉下來兩根，差點戳腳面上。
“作死。”謝文嬌從灶間探頭，“回來吃飯。”
隔壁那間院子空了大半年了。
原來住的是省城紡織廠一個退休的老會計，去年跟著閨女搬到南方去了。
院子一直鎖著，偶爾有廠裡的人來看看門窗。
今天不一樣。
早飯還沒吃完，隔壁就開始鬧騰。
先是一輛卡車堵在巷子口，喇叭按得震天響。
接著是搬傢俱的動靜，桌腿刮地、鐵架床散了又拼、有人嗷一嗓子“輕點輕點那是收音機”。
歲安端著碗蹲在院牆根底下偷聽。
禾苗在桌邊喝粥，用筷子敲了敲碗沿。“隔牆有耳是貶義詞。”
“我這叫偵察。”
歲安把耳朵貼在磚牆上，突然縮回來，“有小孩！我聽見小孩的聲音了！”
他轉頭看謝文嬌，這想著是有人能一起搗蛋？
謝文嬌把最後一口疙瘩湯喝完。“吃飯。人家剛搬來，別去添亂。”
可沒等到中午，亂就自己找上門了。
“砰——”
院牆上方飛過來一個東西。
球形的，灰撲撲的，砸在天井正中間彈了兩下，滾到壓水井底下去了。
歲安衝過去撿起來。
是個縫得歪七扭八的布球，裡頭塞著穀殼，外皮用碎花布拼的，針腳粗得像在縫麻袋。
緊接著，牆頭冒出一顆腦袋。
男孩，六七歲的樣子，虎頭虎腦，鼻頭凍得通紅，棉襖袖口磨得起了毛球。
他趴在牆頭上，兩條腿在另一邊懸著，晃盪晃盪的。
“哎！那是我的球！扔回來！”
歲安把布球舉起來看了看，又聞了聞。“這啥做的？怎麼有股子雞屎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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