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文嬌把手擱在膝上繼續說到“她說，槍炮不分男女，她單身，沒牽掛，不去她去誰去。”
這話當時聽著，她沒多說，端著酒杯跟方記者碰了一下，一口喝了。
可騎車回來這一路，那句話一首在腦海裡。
謝文嬌說不出的難受。
“你覺得值當嗎。”
趙北疆想了想，“值當。”
謝文嬌問他為什麼。
“前線的事，要有人記下來。不是軍報裡那種乾巴巴的戰報，是真實的那種，有溫度的，文字是有力量的。”
謝文嬌點頭。隔了幾百公里，後方的人翻開報紙，能看見什麼？
一個地名，幾行數字，戰況簡報。
他們看不見那些十七八歲進部隊的人，坐著悶罐車往南開，兜裡揣著家裡人的照片，跟戰友借筆寫遺書，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。
方記者的文字，能寫出來那些人的臉。
謝文嬌突然想起魯迅先生。
“你知道魯迅為什麼棄醫從文嗎。”謝文嬌突然說。
趙北疆側過頭，多看了她一眼。
“他看見國人拍手叫好，看同胞被砍頭當熱鬧，覺得最要命的不是身子爛了，是心爛了。麻木比槍炮可怕。”
謝文嬌說，“所以他拿筆當刀，治的是人心。”
“現在不一樣了。”趙北疆說。
謝文嬌把手指揣進袖口，“是啊，這個時代跟那會不一樣了，但是記者拿筆，跟你們拿槍，其實是一回事。”
趙北疆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她是個明白人。”
謝文嬌應了聲。明白，所以更叫人難受。
這時候，東屋的門吱呀開了一條縫。
康建國探出半個腦袋，手裡捏著張紙。
見兩個大人都抬頭看他，他跨出來站在廊下，棉襖釦子沒系。
頭髮亂著，一副被人從題堆裡撈出來的樣子。
“背什麼呢。”謝文嬌問。
“項脊軒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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