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文嬌沒催他。
過了一會兒，康建國把那張紙攥了攥，“程老師說這句是全文最重的一句，我當時覺得他誇張，就一棵樹，怎麼比寫二十頁悼文還有力量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現在懂了。他不說他有多難受，就說樹長大了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下。
謝文嬌想了想，說，“你想把這個道理用在寫作上，有個法子。”
康建國豎起耳朵。
“不要寫你想寫的情緒，寫情緒背後的那個細節。”
謝文嬌說，“比如，你爸這次要走，你媽提前熬了一大罐豬油，說要給他帶走。你不用寫你媽多不捨得，不用寫你爸走了有多沉重，就寫那罐豬油放在灶臺上，誰都沒去搬它。”
康建國愣住了。
“讀的人自己會難受。”
“謝姨，”他開口，“你確定你是食品專業的？”
謝文嬌笑了笑，高三那年的作文指導彷彿就在眼前。
康建國把那張紙拍大腿上，轉身往東屋走。走到門口。
“謝阿姨。我爸這回出去……大概多久能回來？”
廊下的燈泡又晃了一下。
謝文嬌沒立刻答，看了看那個背影，棉襖耷拉在肩上，頭髮凌亂，高中生的身板，比他爸矮了半個頭。
“軍區的長會，不好說。”謝文嬌說，“但他說過，你高考那天，他要在場的。”
康建國應了一聲，推門進去了。
趙北疆沒動，眼睛落在那扇關上的門上。
謝文嬌把圍巾解了疊在腿上，“你說他知道嗎。”
“知道什麼？”
她沒再往下說了。
趙北疆也沒接，就那麼坐著，兩個人在廊下又待了一會兒。
花貓站起來伸了個懶腰，踩著趙北疆的鞋面，往院子裡溜。
走到天井中間，蹲下來抬頭看了眼天，尾巴掃了兩下地，再次跑開了。
下午高三放學。
隔壁院子的動靜來得猝不及防。
“程老師！我來領彈藥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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