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北京已經是十一月底了。
王瑜菲沒休息，第二天就去了北電的剪輯室。學校有一套完整的後期裝置，從剪輯到混音到調色，一條龍全齊。田壯狀提前幫她打了招呼，裝置隨便用，不收錢。
剪輯室不大，但裝置夠用。一臺剪輯機。兩臺顯示器。一套調色臺，王瑜菲看著這些熟悉的傢伙什，心裡踏實了不少。
甯浩坐在旁邊當副手，王瑜菲剪片子，他負責技術上打下手。
第一天的素材量很大，王瑜菲看得飛快。甯浩一開始還擔心她手生，看了一會兒就不說話了。
“這個鏡頭，從這裡切。”王瑜菲手速很快，在剪輯機上精準定位，“前面那兩幀不要，直接從她抬頭的動作開始。”
甯浩湊過來看了一眼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抬頭的動作太順了，不真實。人傷心的時候抬頭，中間會有一個猶豫的停頓，我要的就是那個停頓。”
甯浩沒再問了。
接下來幾天，王瑜菲每天待在剪輯室裡十幾個小時。早上八點進去，晚上十一二點才出來，午飯和晚飯都在剪輯室裡吃盒飯。
陳星瑤來送過一次財務報表，看她熬得眼睛通紅，說了句：“你這比拍戲的時候還拼。”
王瑜菲頭都沒抬：“拍戲的時候素材是一點點攢的，不覺得多。現在四千多個鏡頭堆在一起，不快點剪完腦子要炸。”
剪到第四天的時候，甯浩發現了一個問題。
“有幾場戲的光線不接。你看這裡，前一個鏡頭是陰天，切過來變成大太陽了。”
王瑜菲盯著螢幕看了幾秒，翻出原始素材比對了一下，然後閉眼想了想。
“把中間這個鏡頭抽掉，直接用青紅的特寫過渡。她在看窗外，陰天還是晴天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她的表情。”
甯浩試了一下，果然順了。
剪輯比王瑜菲預想的快。她有前世的經驗，腦子裡裝著成片的畫面，每一場戲的節奏。每一個轉場的時機，都清清楚楚。
但快不代表馬虎。
有一場父親發火的戲，王瑜菲剪了十幾個版本，反覆對比，最終選定的那版只比第一版快了零點三秒。甯浩說“誰能看出來這零點三秒的差別”，王瑜菲回了幾個字：“柏林那些評審你覺得能嗎？”
到第七天下午，初剪終於完成了。
王瑜菲把成片從頭到尾放了一遍。一百一十分鐘，比劇本少了大概八分鐘，該有的全在，拖沓的全刪了。
甯浩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呼了口氣：“行了？”
王瑜菲搖了搖頭：“還差得遠呢。這只是粗剪，後面還有精剪。混音。配樂。調色。”
“那得多久？”
“至少還得一個月。”
甯浩看了她一眼：“你還撐得住？”
王瑜菲笑了笑，伸了個懶腰：“撐不住也得撐。柏林二月份就開幕了，咱們沒時間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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