潰兵被擊退的第二天,陳西天不亮就下山了。
沈知微從帳篷裡出來的時候,灶臺上的粥己經煮好了,念辰蹲在鍋邊喝粥,看到她出來,把碗遞過來。
“姐姐,你喝。”沈知微接過去喝了兩口,遞回去。念辰又喝了兩口,把碗放在地上。
營地的氣氛不對。不是有人說了什麼,是沒人說話。新來的人蹲在棚子前面,手裡捧著粥碗,不喝,也不放。
周寡婦往灶臺裡添柴,添了三根,火沒燒起來,她也不看。
木匠的兒媳抱著女兒坐在棚子角落裡,女兒要下來玩,她按著不讓。
方嬸在切菜,切一刀停一下,切一刀停一下,像是不知道下一刀該往哪落。
沈知微走過灶臺,走過棚子,走到林子邊緣。
丁牛蹲在那裡,刀橫在膝蓋上,眼睛看著山下的方向。
“丁牛,你怕不怕?”沈知微蹲下來。
丁牛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自己的刀,用手指在刀刃上摸了一下。“怕。怕也得打。”
沈知微沒有說話。她站起來,走回營地。
中午的時候,陳西回來了。
他從山下帶回來的訊息比上次更糟——跑掉的那七個潰兵沒有回營地,而是首接去了縣城。
縣城裡駐紮著一股更大的潰兵,百來號人,頭目是個千總,姓馬。
那股潰兵是馬千總派出來探路的先鋒,回去一報告,馬千總放了狠話:山裡有一窩肥羊,搶了夠吃一個月。
“那個姓馬的知道我們有糧?”沈知微問。
“不知道。他們只知道山裡有窩子,有人有糧。”
陳西蹲在地上,用手指畫地圖,“他們從縣城出發,在到山腳下,紮營一天,進山一天。最快三天後到。”
沈硯辭看著地上那張簡陋的地圖,沉默了很久。“多少人?”
“聽說是馬千總親自來,至少帶五六十。”
五六十。這個數字像一塊石頭砸進了營地。
周寡婦手裡的木勺掉在地上,彎腰撿的時候手在抖。
方嬸不切菜了,站在灶臺邊,兩隻手攥著圍裙。
新來的難民裡有幾個低聲議論,聲音不大,但內容能聽清——“五六十人,我們才多少?” “能跑嗎?”“往哪跑?山裡跑不過當兵的。”
張黑子從訓練場回來,聽到那些議論,沒說話,把手裡的刀往地上一插,站在灶臺邊,臉黑得像鍋底。
議論聲小了,但沒有停。
沈知微聽到了,沒有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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