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沈知微就醒了。外面的風停了，空氣沉沉的，像是憋著一口氣。
她把念辰從被子裡挖出來，餵了水，餵了乾糧，背起來。
陳西己經站在門口了，面朝南，一動不動。丁牛站在他旁邊，也面朝南。
“走。”沈知微說。
五個人出了門，往南走。
天邊還是黑的，沒有星星，沒有月亮，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陳西走在最前面，沒有火把，沒有燈籠，靠腳感和記憶帶路。
沈知微跟在他後面，念辰趴在她背上，又睡著了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天邊開始發白。
不是太陽，是雲層後面的光，灰白色的，像是有人在天那頭點了一盞燈。
路越來越寬，從碎石小路變成了能走馬車的官道。
官道兩邊的田野裡，莊稼全倒了，不是被水泡的，是被踩的。
很多腳印，人的，馬的，車輪的，密密麻麻，把田地踩成了泥地。
陳西蹲下來看那些腳印。“軍隊。很多人。往南去了。”
“去打仗？”沈知微問。
“也許是。也許是從戰場上撤下來的。”他站起來，“分不清。”
上午的時候，官道兩邊開始出現屍體。不是一具兩具，是很多具。
有的倒在路邊，有的趴在田埂上，有的半截身子泡在水溝裡。
天冷，但味道己經有了——甜膩的、讓人噁心的腐臭味，混在冷風裡，一陣一陣地飄過來。
念辰醒了，捂著鼻子。“姐姐，臭。”
“忍一忍。”
“比昨天還臭。”
沈知微沒有回答。她把念辰的臉轉向自己這邊，讓他把臉埋在她脖窩裡。
念辰沒有掙扎，把鼻子貼在她脖子上，悶悶地呼吸。
陳西走在前面，從一具屍體旁邊走過去，看都不看一眼。丁牛也走過去，不看。
林文淵走的時候，看了一眼，臉色發白，但腳步沒有停。
沈知微走的時候，看了一眼那具屍體的衣裳——灰綠色的，是當兵的。她轉回頭，繼續走。
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前面出現了一個寨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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