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西在暗處停下來，讓沈知微一個人走過去。
沈知微從黑影裡走出來，走進那片光裡。她站在門口，往裡看。
屋裡只有一個人。背對著門，坐在一張木板床上。
他身上穿著一件略顯破舊的襯衣，己經洗得發白。那厚重的鎧甲被脫下來放在了一旁。
再看他的肩膀處，那裡原本應該有著結實有力的肌肉線條，可此刻卻因為受傷而變得有些扭曲變形。
一條長長的布條緊緊纏繞在傷口之上，鮮血正從布條的縫隙中不斷滲出，將周圍的布料染成了暗紅色。
他的頭髮很長，披散著，遮住了臉。沈知微的手開始抖。
她走了進去，腳步很輕，但那個人聽到了，轉過頭來。
不是爹爹。是一張陌生的臉，三十多歲，滿臉鬍子，眼睛深陷，顴骨凸出。
他看了沈知微一眼，愣住了。“你是誰家的孩子？”
沈知微沒有說話。不是爹爹。她不認識這個人。
“你受傷了。”她說。
那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布條。“小傷。過兩天就好了。”
沈知微沒有拆穿他。布條上的血是黑的，傷口己經感染了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從包袱裡取出一小塊乾糧，放在他床邊。“你見過沈千總嗎？”
那人看著那塊乾糧，沒有拿。“沈千總？你找他做什麼？”
“他是我爹。”
那人看了她很久，然後笑了，不是開心的笑，是苦的。
“沈千總的人，在東山。從這裡往東，翻過一道山樑，就是他的營。”
他指了指東邊，“活著。前幾天的仗，他帶著人撤下來了，傷了，但沒死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下去，“你找到他，告訴他，糧道被截的事，不是意外。他聽得懂。”
沈知微的心跳了一下。“什麼意思？”
那人搖了搖頭。“你就這麼告訴他。他懂。”
沈知微沒有再問，把那塊乾糧往他手邊推了推，轉身走了。
陳西從暗處跟上來。“往東？”“往東。”兩個人回到樹林邊。
林文淵抱著念辰，還蹲在原來的地方，一動不動。
看到沈知微回來，念辰伸出手，沈知微把他接過來，背在背上。
“走。往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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