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西在山下蹲了三天。每天天不亮就走，太陽落山才回來。
他帶回來的訊息一條比一條清楚：王副將的主力撤了，往東去了。
留在山下村子裡的只有六個人，住在村口的老廟裡，每天上山轉一圈就下去，不敢進老林子。
“他們怕。”陳西蹲在地上，用樹枝在泥地上畫，“怕山裡野獸，也怕遇著我們。”
沈硯辭靠在樹幹上，看著地上那張簡陋的地圖。“那六個人，不能留。”
沈知微正在帳篷外面晾藥材，聽到這句話，走過來。“爹爹，用迷藥。夜裡去，人不知鬼不覺。”
沈硯辭看了她一眼，點頭。
沈知微回到帳篷裡配藥。
她腦子裡有一段模糊的記憶，關於一種迷藥的配方——曼陀羅花為主，草烏為輔。
前世她配過一次，給實驗室的師弟演示藥性。她閉上眼想了想，記起來了。
她把藥材放在石臼裡搗。林文淵蹲在旁邊看，手裡捧著那本《藥性賦》，翻到空白處。
“曼陀羅花、草烏。”沈知微說。林文淵在書頁上寫下這兩味藥。
沈知微搗了很久，藥材變成細粉，篩過，研細，首到粉末能在空氣中飄散。
然後分成六份，用油紙包好，遞給陳西。“人少一包，人多兩包。站在上風處，朝臉上揚。屏住呼吸。”
天黑透了。陳西帶著丁牛、張黑子下山了。三個人沒有火把，沒有燈籠，摸著黑走。
沈知微站在林子邊緣，看著三個人的影子消失在黑暗裡。
沈硯辭也站在林子邊緣，拄著木棍。他的傷己經好了大半，能走能站，但還不能跑。
念辰從帳篷裡跑出來，手裡舉著一個小布袋。“姐姐，我在帳篷門口撒了一圈藥粉，蛇進不來了。”沈知微伸手摸了摸他的頭。
沒過一會，林子裡的風停了。念辰靠在沈硯辭腿上打瞌睡。沈知微把他抱進帳篷裡，把被子給他掖好。
又等了一個時辰。山路上有腳步聲。陳西第一個從黑暗裡走出來，渾身是泥。
丁牛跟在後面，手裡拎著一條繩子。張黑子最後一個，肩膀上破了一道口子，衣裳染紅了。
“辦妥了。”陳西說，“六個人，綁在枯井裡。嘴堵了，手腳綁了，井口蓋了樹枝。藥粉一揚就倒了，連叫都沒叫出來。”
丁牛把繩子扔在地上。“有兩個在廟門口守夜，站著的。藥粉一揚，臉朝下就栽了。還以為是喝多了。”
張黑子走過來，肩膀上一道口子。沈知微讓他坐下，拿出藥粉和布條，清理傷口、撒藥、纏好。“怎麼傷的？”
“廟門口有根鐵釘，黑燈瞎火的沒看到。”張黑子動了動肩膀，“不礙事。”
林文淵從帳篷裡端了一碗熱水出來，遞給張黑子。張黑子接過去，一口喝了。
沈硯辭點了點頭。“山下還剩下什麼？”
“村子還在。人沒走光，但也沒剩多少。”陳西說，“北方大旱，南方大澇，逃難的人到處都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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