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縣衙門口就亮了火把。
張黑子站在臺階下，一隊一隊清點人數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夜裡安靜，每個字都聽得清——“一隊到齊。二隊到齊。三隊到齊。
沈知微從後院出來，揹著一個包袱，手裡還拎著一個。
周寡婦跟在後面，手裡端著一碗熱粥，硬塞給她。“沈姑娘，先喝點，別餓著。”
沈知微接過碗，幾口喝完了，把碗還給周寡婦，道聲謝，轉身走了。
念辰沒出來送。沈知微走到廂房門口，推開門看了一眼。
念辰還躺在床上，被子蒙著頭，小石頭坐在床沿上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安安靜靜地看著她。
沈知微沒進去，把門帶上，走了。
隊伍在縣衙門口整好了。一百五十人，十幾輛馬車，刀槍插在車架上，弩箭碼在木箱裡，糧袋摞得老高。
沈硯辭騎在馬上，趙鐵山站在車旁檢查最後一輛車的輪軸，張黑子跑前跑後地催人。
沈知微上了第二輛馬車，車裡裝著藥材和乾糧，還有她的包袱。
她坐在車尾，腿懸在外面，看著縣衙門口的石獅子被火把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走了。”張黑子喊了一聲。隊伍動了。馬車輪子碾過石板路，咕嚕咕嚕響，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回蕩。
沈知微回頭看了一眼縣衙大門，門口沒人，只有兩個守門計程車兵。廂房的窗戶黑著，沒有燈。
出了城門，路開始往山裡拐。
縣城離凌雲關不遠，首線距離不到百里，但山路繞來繞去，走不快。
沈硯辭騎馬走在前面，趙鐵山跟在旁邊。
沈知微從馬車裡探出頭，看到父親的後背繃得很首，馬走得很快。
“將軍，天黑之前能到嗎？”趙鐵山問。
“到不了。山路不好走，明天中午能到就不錯了。”
沈硯辭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，但沈知微聽到了。
走了兩個時辰，天亮了。太陽從東邊升起來，照在溼漉漉的山路上，蒸起一層薄薄的水汽。
南方的晨霧散得慢，遠處的山還蒙在霧裡，灰濛濛的。
沈知微從包袱裡摸出一塊乾糧，掰成兩半，一半塞進嘴裡嚼，另一半用油紙包好放回去。
乾糧是周寡婦烙的餅，涼了，硬了，但嚼著有麥香。
趙鐵山從前面勒馬退回來。“將軍，前面路上有馬蹄印，新鮮的。像是昨夜剛經過。”
沈硯辭勒住馬，下馬蹲下來看。馬蹄印很新，邊緣還沒塌，是輕騎，馬跑得不快。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泥。“是斥候。可能是丁牛留下的，也可能是南境的探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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