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理前夜，沈知微沒有睡意。
長公主府的花園裡有一座涼亭，石桌石凳，西周種著幾叢晚菊，在月光下影影綽綽。
沈知微坐在石凳上，把手伸進袖子裡，摸著那支木箭。
念辰和小石頭己經睡下了，沈硯辭從院子那邊走過來，在石桌對面坐下。
“睡不著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月光照在石桌上，白得像鋪了一層霜。
遠處有蟲鳴，斷斷續續的，像是知道明天有什麼事要發生。
沈知微把木箭從袖子裡抽出來，放在石桌上。箭尾的“念”字歪歪扭扭的，在月光下看得清楚。
“爹爹，假世子明天會認罪嗎？”
“不會。他會說我們是假的。”
“但他沒有證據。”
“他不需要證據。他只要在堂上喊冤，拖時間。”
沈硯辭的聲音很平，“但宗正寺不是傻子，他喊也沒用。明天不會輕鬆。”
沈知微把木箭收回去，從袖子裡伸出手，看著手心的月牙胎記。
月光下，胎記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。
“祖父的病好了些。今天長公主派人來說，他能下床了。明天能自己走到堂上。”
“是你治好的。”
沈知微沒有說話。
涼亭外面，長公主派人端著一壺茶走過來，放在石桌上，給兩人各倒了一杯，又無聲地退了下去。
茶是熱的，白氣在月光裡飄散，很快被夜風吹沒了。
沈知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不是茶，是參湯，甜的。
“爹爹，你以前想過會有這一天嗎？”
沈硯辭沉默了很久。
“沒有。在沈家的時候，我只想著多打些糧食，讓你娘吃飽。後來被沈家推出去當兵，只想著活著回來。再後來——你找到我，告訴我那些事。我才知道，我不是被撿來的孤兒。我是被人從王府偷來的。”
沈知微看著他。月光照在父親臉上，那張被南境的風沙和硝煙磨出來的臉上沒有表情，但眼睛裡有光。
“明天之後，你娘可以安息了。”沈硯辭說。
沈知微沒有說話。她把參湯喝完，站起來。“我去看看念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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