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間,他的腳步頓了一下——眼睛猛地瞪大了,瞳孔縮了縮,嘴唇微微張開,又很快閉上。
他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靖安王。
這個被他鎖在王府後院、門從外面鎖著、兩個僕人在門口守著的老人,竟然坐在宗正寺的大堂上。
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,指節泛白。
他的視線在靖安王身上停了幾息,上下掃了一遍——舊棉袍,毯子,瘦得脫相的臉,但眼睛是睜著的,不是他在府裡看到的那種半死不活的樣子。
他甚至能在椅子上坐住,能自己抬頭。假世子的眉頭皺了一下,又迅速鬆開。
他在右邊的椅子上坐下來,又看了靖安王一眼,目光冷了幾分。然後他轉過去,沒有再回頭。
宗正寺卿敲了一下驚堂木。“巳時己到,宗正寺開堂。今審靖安王府換子一案。靖安王,您先陳述。”
靖安王撐著扶手慢慢站起來。他的手在抖,腿也在抖,僕人扶著他才勉強站住。
他看著假世子,嘴唇哆嗦了很久,才發出聲音。
“三十年前……王妃生產……產下一個男嬰……右手腕有月牙胎記……”
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,像是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往外擠,
“後來孩子出生沒幾天,身上起了疹子,太醫也沒查出什麼。
孩子每天都哭鬧不止……奶孃說這樣不但影響王妃產後恢復萬一再傳染就不好了,要單獨照料……抱到偏院去養……過了幾個月……奶孃說孩子病好了……抱回來……手腕上的胎記還在……我以為是那個孩子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抱回來的己經不是了……”
說到這裡,他喘了幾口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假世子坐在對面,面無表情。但他的手在袖子裡攥著,指節發白。
宗正寺卿等他說完,點了點頭。“靖安王,您請坐。”
僕人扶著靖安王慢慢坐下。他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睛。
宗正寺卿看向沈硯辭。“沈將軍,請出示胎記。”
沈硯辭站起來,走到堂中央,把右手的袖子往上捋,露出手腕內側的月牙胎記。
宗正寺卿和兩邊的副官都站起來,走近了看。看了很久,重新坐下。
“胎記屬實。”宗正寺卿說,“請出示龍鳳佩。”
沈硯辭從懷裡掏出兩塊半佩,合在一起,龍紋和鳳紋嚴絲合縫,拼成一塊完整的圓形玉佩。
他把玉佩放在長案上。宗正寺卿拿起來看了看,遞給兩邊的副官傳閱。幾位副官看完,點了點頭。
“玉佩屬實。是宮裡的玉料,雕工也對。當年靖安王大婚時先帝所賜,各執一半。孩子出生後,鳳佩傳給了世子。這兩塊半佩合在一起,嚴絲合縫,不是偽造的。”
宗正寺卿看著假世子,“慕容弘,你可有話說?”
假世子站起來,走到堂中央。他的步伐很穩,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,聲音清脆。
他看了一眼沈硯辭,又看了一眼靖安王,冷笑了一聲。
“胎記可以偽造,玉佩也可以偽造。一個在鄉下種了三十年地的泥腿子,憑什麼說自己是靖安王的兒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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