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那以後，每隔一兩個月，他就會派人送錢送物，信上從不寫“母親”，只稱“老太太”。
但奶奶知道，他認她。他不敢來見她，怕被人發現，但他認她。
每一次收到信，奶奶都會在堂屋裡坐很久，把那封信翻來覆去地看，看到信紙上的字都能背下來，才收起來。
她跟爺爺說：“我兒子有出息了，當世子了。”
爺爺不說話，蹲在田埂上抽菸。她也不在意，繼續說：“等我兒子當了王爺，我就搬進王府住。到時候，你們都有好日子過。”
爺爺把菸灰磕掉，站起來，走了。
現在，旱災把家毀了，她終於決定北上，去找她兒子。
進了京城，爺爺熟門熟路地帶著一家人穿街過巷，繞到了靖安王府後門。
他走上前，敲了三下。門開了一條縫，一個老僕探出頭來，認出了他。
等了一會兒，管事出來了，沒有讓他們進門，而是安排了一輛馬車，把他們送到了京城郊外的一處莊子上。
莊子不大，十幾間屋子，是慕容弘早年置辦的私產。
沈家在莊子上住了下來。當天晚上，慕容弘沒有來。他派了一個心腹過來，送來一封信和二百兩銀子。
信很短：“住在莊子上，不要進城。需要什麼，跟莊頭說。不要惹事。”奶奶把信貼在胸口，貼了很久，沒有哭。
她在莊子裡作威作福，指使莊丁幹活，訓斥僕人做飯慢。
莊頭不敢得罪她，因為慕容弘傳過話——“讓他們住著，不要怠慢，也不要讓他們進城來鬧事。”
奶奶不服氣，罵過莊頭，罵過管事，甚至寫信給慕容弘，說她要在王府住。
慕容弘沒有回信。但下一次送信來的心腹帶話說：“世子說了，現在不方便。等事情了了，再接老太太進城。”
幾個月後，假世子的案子爆發了。
官差闖進莊子的時候，奶奶正坐在堂屋裡喝茶。看到官差衝進來，她把茶碗往桌上一頓，站起來。
“你們什麼人？知道這是誰的莊子嗎？這是我兒子的！”
官差冷笑了一聲。“你兒子？慕容弘？己經被抓了。你就是沈家那個奶孃吧？偷換皇室血脈的那個。全抓了，一個都別跑。”
奶奶的臉白了一下。她想起了身上的那疊信。她沒有掙扎，也沒有罵。
大伯被按在院子裡，二嬸尖叫著被拖出去，孩子們哭成一團。
爺爺站在田埂上，手裡還攥著菸袋，沒有跑，也沒有罵。他把菸袋別回腰間，跟著走了。
沈家所有人被關進了宗正寺的大牢。
奶奶被推進牢房的時候，獄卒從她搜出了一疊信——慕容弘寫給她的那些，她一首貼身帶著。
獄卒把信拿走了。奶奶蹲在牢房的角落裡，縮著身子，一句話也沒說。
她想起三十年前那個夜晚，她在偏院把孩子調包，把自己的親骨肉放在床上，畫上胎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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