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聽到動靜，抬起頭，看到沈知微，愣了一下。
他的眼睛渾濁，眼皮耷拉著，臉上全是褶子，比上次見的時候老了很多。
他看了沈知微好幾息，才認出來。
“知微？”他的聲音沙啞，像很久沒說過話。
“沈爺爺。”沈知微叫了一聲。
爺爺的嘴唇動了一下，沒有說話。他又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菸袋杆。
身後大伯還在罵，聲音漸漸小了，被獄卒呵斥了一聲，終於安靜了。
沈老太太沒有安靜，她蹲在角落裡，嘴裡還在唸叨，聲音很小，像蚊子叫。
“沈爺爺，你後悔嗎？”沈知微問。
爺爺沒有說話。他的手指在菸袋杆上摸了一下，又一下。
“三十年前那個夜裡。”沈知微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“你後不後悔？”
爺爺的手停了。他的眼皮動了一下，眼眶紅了，但沒有淚。
“後不後悔，有什麼意思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，“做了就是做了。”
“你欠他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爺爺抬起頭，看著沈知微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，
“但我也養了他三十年。沒有打他，沒有罵他。餓了給口飯，病了給碗水。不是親生的，但也當親生的養。”
沈知微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爺爺又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菸袋杆。
“你奶奶……她跟我商量的時候，我點了頭。我知道那是錯的。但我點了頭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“我做不了她的主，但我也沒攔。”
沈知微站起來，把一包乾糧從柵欄縫裡塞進去。乾糧是用油紙包的，是她早上從空間裡取出來的，白麵餅子，夠吃好幾天的。
“沈爺爺，你吃。”
爺爺看著那包乾糧，沒有接。
“知微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爹爹……他好嗎？”
“好。”
爺爺才點了點頭，把乾糧接過去，放在草堆旁邊。
沈知微轉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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