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，京城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。
從早上開始，雪就沒停過，一團一團地往下落，把屋頂、街道、樹梢都蓋成了白色。
安濟堂門口的石階上積了厚厚一層，念辰拿著掃帚去鏟，鏟了幾下鏟不動，小石頭端了一盆熱水出來潑在冰上，冰化了一層，念辰再鏟，剷掉了。
兩個人蹲在門口，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。
沈知微從診桌後面探出頭，叫了一聲“念辰，進來”。
念辰站起來，拍掉膝蓋上的雪，走進來。
沈知微把一隻銅手爐遞給他。“抱著。手都凍紅了。”
念辰接過去，手爐溫溫的，他抱在懷裡，蹲在火盆旁邊。小石頭也進來了，蹲在他旁邊。
今天的病人不多，上午只來了三個，兩個是感冒發熱，一個是舊傷復發。
沈知微開了方子，讓林文淵抓藥。
林文淵這幾天也穿了厚棉袍，藥櫃前面站久了，腳凍得發麻，他就來回走兩步，繼續抓藥。
周嬸從後院端了一鍋薑湯出來，每人一碗，念辰喝了兩口，辣得首哈氣，小石頭一口一口喝完了，沒出聲。
午後，雪小了一些。
沈知微讓林文淵提前關了醫館，過年這幾天本來病人就少，沒必要守著空鋪子。
她換了一身厚衣裳，帶著念辰和小石頭出了門。
街上己經熱鬧起來了。
雪還在下，但擋不住看燈的人。
正月十五的燈市從午後就開始擺了，沿街的鋪子門口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，紅的、黃的、綠的、紫的，有的畫著人物，有的畫著花草，有的做成兔子、老虎、魚的形狀，在雪地裡亮堂堂的。
念辰拉著姐姐的手，脖子伸得老長，看左邊的兔子燈，又看右邊的老虎燈，眼睛不夠用。
小石頭跟在後面，手裡攥著沈知微給他的一串糖葫蘆，咬了一口，酸甜酸甜的，他嚼了幾下，嚥了。
“姐姐，那個是什麼？”
念辰指著前面一盞大燈。燈是圓形的，上面畫著一條龍，龍身盤旋，龍頭昂著，嘴裡含著一顆明珠，燈光從裡面透出來，龍身上的鱗片閃閃發亮。
沈知微說“龍燈”。念辰看了好一會兒，說“我想買一盞”。
沈知微說“家裡有燈”。念辰說“家裡的沒這個好看”。
沈知微沒有接話，走了。念辰跟在後面，眼睛還在看那盞龍燈。
走到街心，人更多了。有人在猜燈謎，有人圍著一盞走馬燈看，燈裡的紙人轉了一圈又一圈，像活的。
念辰擠進去看，沈知微拉著他，怕他被人群擠散。
念辰指著一盞燈說“姐姐，那個轉得快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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