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過完，京城依舊寒氣未消，只是風裡藏了些不一樣的氣息。
談不上暖意，只是乾冷之中摻了一絲淺淡溼氣，吸入鼻腔，再沒有往日那般刺得人發疼。
安濟堂門前的積雪融去大半，青石階被浸得溼漉漉的。
念辰踩著一灘灘積水推門而入，鞋面溼了半截，他低頭在門檻上反覆蹭了蹭泥水。
診桌後的沈知微將這一幕盡收眼底，卻沒有開口多說一句。
熬過一整個寒冬，積壓了一身舊疾的百姓接連上門，醫館裡的病人一日多過一日。
咳喘不休的、腰腿痠痛的、夜夜難眠的，排著長隊往堂內走。
沈知微自清晨落座，一坐便是整日，從晌午首忙到暮色垂落，中途只抽空喝了一碗薄粥，去了一趟茅廁。
林文淵守在藥櫃後方抓藥，手腳比年前利落數倍，不必再翻查藥名冊，伸手探入抽屜，便能精準取到所需藥材。
周嬸在後院看管藥爐，三口藥鍋同時熬煮，濃郁藥香從前堂漫出，飄至半條街外都清晰可聞。
念辰剛下學堂，書包都未曾安放，便徑首跑到診桌旁看望姐姐。
彼時沈知微正為一位老漢把脈，老者脈象沉細，舌苔白厚，乃是寒溼困脾之症。
她提筆開好藥方，細細叮囑對方少食生冷、常飲溫水。
老漢雙手接過方子，連連道謝後緩步離去。
念辰這才蹲到診桌側邊，仰起小臉開口。
“姐姐，今日學堂先生教了新文章，我己經完整背下來了。”
沈知微筆下不停，淡淡應了聲“嗯”，繼續謄寫下一張方子。
念辰又絮絮補充：“李承遠今日沒來上學，聽旁人說他染了病。”
沈知微握筆的指尖驟然一頓。
“可知是什麼病症？”
“不清楚，他整日都未現身。”
沈知微寫完手中方子，遞與林文淵，抬眸看向身側的弟弟。
“明日你去學堂，轉告李承遠，讓他抽空來醫館一趟診治。”
念辰乖巧點頭應下。
次日，李承遠果真尋到了安濟堂。
他裹著厚重棉袍，鼻尖凍得通紅，不住吸著寒氣，說話的聲音悶沉發甕。
他立在堂門口遲疑半晌，才緩步踏入，一副生怕給眾人添亂的模樣。
沈知微招呼他落座，伸手搭脈，脈象浮緊，舌苔薄白，病症並不算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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