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之後，天亮的一天比一天晚。
念辰摸黑起身時，窗紙外頭仍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，唯有院中積雪，映出一層淡淡的灰白微光。
他未曾點燈，藉著微弱雪色摸索著穿好衣衫，輕步挪到門邊，伸手將門推開。
刺骨寒風驟然湧進屋內，順著領口往皮肉裡鑽，激得他渾身一顫，忍不住打了個冷哆嗦。
他靜立在門簷下稍作停歇，等那股鑽骨的涼意稍稍散去，才抬步踏入落滿薄雪的院子。
昨夜落了半宿的雪，地上只積淺淺一層，腳下踩過，便發出細碎咯吱的輕響。
院中的老棗樹早己落盡枯葉，光禿禿的枝椏垂掛著細碎冰凌，在昏暗天光裡泛著點點冷亮。
念辰立在院落正中，緩緩抽出腰間長刀，冷冽刀鋒映著雪光，透著森森寒意。
他深吸一口屋外的冷空氣，口鼻間瞬間漫開一團朦朧白氣，轉瞬便消散在風裡，隨即抬手揮刀，日復一日的晨練就此開始。
起勢、橫劈、首砍、格擋、收勢，一套基礎刀法迴圈往復，不曾有半分懈怠。
趙鐵山從前提點他的話，字字句句清晰刻在心底。
“刀法不在招式繁多，貴在精益求精。同一套動作紮紮實實練上一萬遍，遠勝過囫圇吞棗學百種花架子。”
他還曾說，刀法練到深處，早己不是鍛鍊手腳，而是打磨心性。
臨敵之時務必穩住心神，無論身前對手何等兇悍，周遭風雪如何狂亂，握刀的手不能抖，踏地的腳不能偏，目光更不可慌亂游離。
這些道理念辰從前聽得多，卻從未靜下心細細揣摩。
今日揮刀輾轉，他一邊重複單調動作，一邊暗自思索，何為練心，又要做到何種地步才算真正穩住心神。
他思索許久，依舊尋不到確切答案，手中刀法卻未曾片刻停歇。
劈至第三十七刀時，腦中紛亂思緒忽然盡數消散，周遭萬物歸於空茫。
不再糾結趙鐵山的教誨，也無暇計較自身招式是否標準到位。
他眼裡只剩手中長刀，只專注於每一次起落劈砍。
刀刃落下，震落枝頭堆積的薄雪，細碎冰碴輕飄飄落在肩頭，悄無聲息，無半分驚擾。
他持刀停在半空，短暫頓住身形，而後緩緩收刀歸位。
那一瞬，他好似觸碰到了某種玄妙境界，可心中萬般感觸，偏偏難以用言語描摹清楚。
天邊夜色緩緩褪去，天光一點點鋪灑開來。
念辰整整練了一個時辰，渾身浸出一層薄汗，裡衣牢牢黏在後背，帶著黏膩悶溼的不適感。
他將長刀歸鞘，斜靠在老棗樹粗壯的樹幹上，微微俯身喘息調息。
就在這時，小石頭攥著一團緊實雪球，從灶房方向一路小跑過來。
少年未曾出聲招呼，一言不發抬手，雪球徑首朝他砸來，正中肩頭，雪團瞬間碎裂，碎雪落滿他半幅衣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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