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亮的時候，念辰己經在馬背上了。
驛站的老嫗天沒亮就起來燒了熱水，念辰灌滿水囊，把乾糧系在腰間，翻身上馬的時候天還是灰濛濛的，星星還沒完全退去。
沈硯辭己經在隊伍前面了，看到念辰出來，低頭看了一眼他腰間的包袱系得緊不緊，說“快點跟上”，然後把馬頭轉向了北邊，等念辰自己跟上來並排了，才輕輕夾了一下馬腹。
路比昨天的荒涼一些。
官道兩邊的田地越來越少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枯草地，風吹過的時候，草莖貼著地面倒伏下去，又慢慢立起來。
偶爾能見到一兩間破敗的土屋，屋頂塌了半截，牆也裂了，像是很久沒有人住過了。
念辰路過的時候放慢馬速看了一眼，屋子裡黑洞洞的，什麼也看不清。
沈硯辭騎在前面，餘光掃到念辰慢下來的動作，沒有說話，但馬速也跟著緩了一些，等念辰跟上來之後才重新提速。
中午歇腳的時候，沈硯辭下馬站在路邊，手裡拿著水囊喝了一口水。
念辰也下了馬，把馬拴在一棵枯樹旁邊，蹲在地上啃乾糧。
沈硯辭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，把自己的水囊遞過去：“喝這個，你那壺早上灌的，涼透了。”
念辰接過去喝了一口，水是溫的，驛站老嫗灌的熱水，沈硯辭一首揣在懷裡沒喝。
他把水囊遞回去，沈硯辭接過來喝了一口，又問：“腿痠不酸？”
念辰說“有一點”。“過兩天就好了。”他又看了一眼念辰手裡的乾糧，“太硬了，別光啃這個。”
他從自己包袱裡摸出一塊油紙包著的餅遞過來。
念辰接過去開啟，餅還是軟的，帶著一點餘溫，像是早上出發前沈硯辭特意揣進懷裡的。他沒有說謝，沈硯辭也沒有等他謝。
下午的時候，官道拐進一片丘陵地帶，路變窄了，兩邊的枯草變成了灌木叢，枝條光禿禿的，在風裡微微晃動。
隊伍的行進速度慢了下來，士兵們前後拉成了一條線。
念辰跟在沈硯辭後面，看到前面的騎兵時不時停下來觀察遠處山坳的動靜。
他也學著那些騎兵的樣子，多看了一眼兩側的灌木叢和遠處的山脊線，在心裡記住那些高低起伏的輪廓。
沈硯辭沒有回頭，但念辰能感覺到父親知道他正在學。
他不知道父親是怎麼知道的，也許是餘光掃到了，也許只是知道他會這麼做。
那匹馬走在他和父親之間，它的脊背和鬃毛上落著一層薄薄的灰土，有時會甩一下頭，或者在路過枯樹叢的時候耳朵往前豎一下，又很快收回去。
念辰看著那對耳朵的變化，遇到岔路口和矮坡的時候，它們會先動，像是在他開口之前替他看了一遍前方的路。
他彎下腰，手伸下去，在它脖子側面拍了兩下，沒有用力，那匹馬沒有甩頭，也沒有回頭看他，只是繼續走著，但耳朵向後轉了一下，又轉回去了。
快到傍晚的時候，前方出現了一個簡陋的驛站，比昨天的更小，圍牆是土夯的，門口掛著一塊被風吹歪的木牌，寫著“柳河驛”三個字，漆皮己經剝落了大半。
院子裡有兩匹馬，瘦骨嶙峋的，正低頭吃乾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