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辭在驛站門口勒住馬，沒有立刻下來，先看了一眼院子裡那兩匹馬，又掃了一眼門口的地面，然後才翻身下馬。
念辰跟在後面，也學著掃了一眼門口的地面——腳印不多，馬糞是乾的。他記下了那些細節。
驛站裡只有一個老驛卒，正在灶臺前燒水。
看到有隊伍進來，他放下手裡的柴火走過來：“住店？吃飯？有熱水，乾糧也有，就是不多。”
沈硯辭說“住一晚”，從懷裡摸出一塊銀子放在桌上。
老驛卒看了那塊銀子一眼，沒有立刻收：“北邊不太平，前幾天有逃難的過來，說蠻族小股騎兵己經繞過關隘，在後方搶了幾處村莊。”
沈硯辭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哪幾處村莊？”
“不清楚。逃難的人沒細說，但看他們走的路，應該是從白水鎮那邊過來的。人也不多，五六個，過了一夜就走了，沒有再往南走。”
沈硯辭把銀子往老驛卒手邊推了推：“今晚加幾捆草料，把馬餵了。”
老驛卒應了一聲，收了銀子，轉身去忙了。
夜裡，念辰躺在驛站偏房的木板床上，蓋著那件舊棉袍，沒有點燈。
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他睡不著，想著傍晚老驛卒說的那些話。
門被輕輕推開了，沈硯辭走進來，在他床邊的凳子上坐下。
他沒有點燈，也沒有說話，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，才開口：“睡不著？”
念辰說“嗯”。
“剛才驛卒說的話，你聽到了？”“聽到了。”沈硯辭沉默了一會兒：“白水鎮離我們明天要走的路線還有一段距離，不一定繞得到。
但訊息不等人，萬一明天路上遇到人，先問清楚再走。”念辰說“知道了”。
沈硯辭站起來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：“你姐姐給你那封信，看了沒有？”
“看了。”
“上面寫的幾個地址，記牢了。”
念辰說“記住了”。沈硯辭沒有再說什麼，帶上門走了。
念辰躺在黑暗中，聽到父親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一瞬，然後漸漸遠了。
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封信，沒有展開，只是隔著信紙摸了一下那幾個地址的輪廓，然後把信放回枕頭底下，閉上眼睛，裹緊棉袍。
明天還要趕路，能記住的都己經記在腦子裡了，該帶的東西也一件沒落。
他翻了個身，讓棉袍把自己裹得更緊一些，在窗外隱約的風聲裡慢慢睡著了。
那腳步聲停下來的瞬間，比他說出口的話更多，他聽了出來，也知道自己不用說出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