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一路跋涉，整整走了五日。
第五日傍晚，灰白蒼茫的天際盡頭，終於橫亙起一道連綿的黑色輪廓。
那不是層疊山巒，是厚重巍峨的城牆。
念辰在馬背上微微首起身，眯起眼眸凝神遠眺。
這關城的城牆遠不及京城城樓恢弘高聳，卻透著北境獨有的敦實厚重。
磚石牆體覆著一層薄薄的灰白寒霜，城頭旗杆筆首挺立，旗面被凜冽寒風凍得僵硬，沉沉垂落，紋絲不動。
關隘兩側群山綿延起伏，山頂皚皚積雪與天邊流雲渾然相接，雲山一色，難辨邊界。
凜冽北風迎面席捲而來，裹挾著鐵鏽與冷灰的凜冽氣息，穿透層層衣料，貼著肌膚肆意遊走，彷彿要一點點抽乾人體所有的溫度。
念辰抬手攏緊衣領，可寒風依舊順著袖口、衣襬的縫隙肆意鑽入，拂過腕骨與腳踝，涼得刺骨生疼。
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背，肌膚被狂風凍得泛白，指節的紋路深刻清晰，宛如刀刻雕琢一般分明。
前路漸近，城牆的輪廓愈發清晰。
城門兩側的哨兵身姿挺拔如松，一身舊制皮甲雖歷經風塵，卻擦拭得一塵不染，手中槍桿被常年握持，磨得光滑透亮。
城門洞口立著一名低階守官，手捧戶籍巡檢冊子，目光肅穆地掃過行進的隊伍。
沈硯辭勒停坐騎，從懷中取出一卷通關文書遞了過去。
守官接過文書，藉著暮色殘存的微光，仔細核驗封口的火漆印記，又逐字翻閱內文，確認無誤後雙手奉還，躬身抱拳行禮。
“沈將軍，一路風塵辛苦。”
沈硯辭收好文書，策馬揚鞭，率先駛入城門洞。
念辰緊隨其後，目光輕輕掃過這名守官，又落向他身後一眾年輕士卒。
這些少年眉眼間尚未被北境風霜刻下深邃紋路，可常年持槍戍邊的掌心，早己結出一層緊實薄繭。
踏入關隘城內，街道不算寬闊，夯土路面被連日低溫凍得堅硬平整。
街道兩側的屋舍多為青石壘砌，低矮堅固，適配北境苦寒氣候。
房屋窗戶狹小，門板厚重紮實，屋簷下懸著串串冰凌，在沉沉暮色中泛著細碎清亮的光澤。
街邊百姓各司其事，有人清掃門前積雪，將碎雪盡數堆在牆根角落。
有人動作利落地收回日間晾曬的皮甲，舉止沉穩幹練。
幾名年輕士兵圍在一口冒著騰騰白汽的大鍋旁排隊領餐，人人手端木碗，井然有序，無一人喧譁嬉鬧。
念辰靜靜打量著眼前一張張面容。
有稚氣未脫的少年，臉頰還留著未褪的圓潤青澀。
也有久經沙場的老兵，顴骨高聳突兀，眼角的溝壑深如刀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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