鋪開書局提供的模本，提起那支新毛筆，蘸了蘸新墨，開始抄寫。
他抄得很快，以前抄書的時候，他心裡總是有點慌的。
怕墨不夠用，怕紙不夠用，怕抄完了交上去，人家不給錢。
銅錢還沒到手，心裡就開始算，買了糧食還剩多少，剩下的夠不夠買墨。
今天不一樣，他抄得氣定神閒，一心一意。
他把最後一頁抄完，放下筆，又檢查了一番。
明天去鎮上交書，順便在街上擺個攤，給人代寫書信。寫狀子。寫契書。
就這樣艱難地把日子過下來，要書讀下去！
第二天一大早，林望書就起來了。
他添了一根柴，把火燒起來，又往鍋裡添了半瓢水，把剩下的半塊雜糧餅子掰碎了扔進去，煮了一碗糊糊。
稀的，清湯寡水的，水面飄著幾顆餅渣。
他端著碗，一口一口地喝，混了個水飽。
又把碗洗了，把灶房收拾乾淨，回到裡屋。
土坯屋有三間，灶房一間，臥房一間，還有一間堆著雜物。
臥房裡有一張木板床，一張缺了角的木桌，一個木箱，就是他全部的家當了。
牆上有裂縫，被子是舊的，棉花結成了團，蓋在身上不暖和。
但他還是將家裡整理得清爽，把東西收拾好，要去鎮上了。
到鎮上的時候，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，街上的鋪子都開了門。
賣早點的攤子前頭冒著白生生的熱氣，趕集的人三三兩兩，挑擔的推車的挎籃子的，來來往往。
文薈堂在街尾，招牌上的字褪了色。
林望書推門進去，掌櫃的正噼裡啪啦地打算盤，頭都沒抬。
林望書把竹簍放下來，掏出書稿，解開布，放在櫃檯上。
掌櫃的拿起書稿一頁一頁地翻，檢查了一番。
顯然很是滿意，點了點頭：“字又進益了。工整，乾淨，沒有錯漏。”
他從抽屜裡數出四十文銅錢，推過來。
“下次的書還要不要抄？”
林望書把錢收進懷裡，他看了眼掌櫃的從櫃檯下面拿出來的模本，有封面有封底，裡面是空白的。
他點頭：“要抄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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