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房子漏雨漏得跟篩子似的，你們誰說過一句？就這，也是要給房租的。我爹在李家幹了多少年？哪天不是天不亮就下地，天黑了才回來？春耕秋收，鋤草施肥，哪一樣不是他乾的？你們家呢？你爹讀書，你娘......你娘會幹什麼？家裡的活兒都是我們娘倆幾個做的。”
“行，你爹是童生老爺，你娘是太太，阿爺阿奶都是太老爺，太夫人！至於我家，買一斤白米都不行？”
“你！”李槐氣得攥緊了拳頭。
“你想打人？”李禾腰板挺得直直的，覷著他，“你打。你打我一個十三歲的小丫頭，倒看看我還不還手？我也要問問，青天白日的，童生老爺的兒子打一個十三歲的丫頭，有沒有王法？”
李槐的拳頭舉在半空中，落也不是，不落也不是。
李棗站在旁邊，臉上的笑早就掛不住了。
她拉了拉李槐的袖子，壓低聲音：“算了，跟她吵什麼，丟人。”
“丟人？是誰丟人？”李禾聽見了，“你們站在村口攔著我，掀我的揹簍，翻我的東西，還說我丟人？我倒要去問問阿爺，李家的規矩是不是這樣的。當堂兄的可以隨便翻堂妹的東西？要是阿爺管不了，我去找里正。里正要是也管不了，我去找縣太爺。我倒要看看，這天下有沒有講理的地方。”
“哦，這就是童生老爺的家教！”
李禾又似乎恍然大悟，“童生似乎還不能稱一句老爺。我就在這兒，恭祝大伯父高中吧，高中秀才後，能擔得起一句秀才老爺了。”
周圍人鬨堂大笑。
有些平時就看不慣李家的，大笑：“那......禾丫頭，你這恭祝，怕是要等上許久。”
李槐李棗兄妹快要氣瘋了。
他們不明白，這死丫頭為何這麼神氣了？
偏偏李禾還笑了：“你打啊，打了後，我替你家揚名。鬧出名聲來，看你爹怎麼去考秀才。”
兄妹倆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她知道李禾不是在嚇唬她。這丫頭從小就有股倔勁，說得出做得到。
真要鬧到里正那裡去，再鬧到縣太爺那裡去，她們家的臉往哪擱？
她爹還指望考秀才呢。
“算了算了，多大點事。”李棗擠出一個笑，“我們也是關心你，怕你被人騙了。你這怎麼不知好歹呢？”
李禾冷笑：“知道了，舉起拳頭的人，是關心，是心善。講道理的，是不知好歹呢。”
她往前走幾步，又回頭說了句：“沒見識！”
看到他們兄妹二人，臉上由青變紅，由紅變青，李禾只覺得出了一口濁氣，心裡舒坦多了！
李禾進了家門，王冬秀正在灶臺前忙活。
她把竹簍放下來，把村口遇見李槐李棗的事一五一十說了。
說到李槐掀她的揹簍，說到他們兄妹倆的陰陽怪氣，說到自己回的那些話，一句沒落下。
王冬秀聽完，把鍋鏟往灶臺上一擱。
“早該吵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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