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共一百四十文，拿了快走。” 他語氣生硬，滿是不甘與憋屈。
李三拿起銅錢細細清點，不多不少，正好一百四十文。
他默默將錢揣入懷中，對著餘大略一拱手，並無半句道謝，便帶著女兒轉身走出大門。
門口人群自覺讓出一條通路，一道道目光落在父女二人身上。
有驚歎，有佩服，也藏著幾分看熱鬧的興致。
“李三，你閨女可太有本事了！”
“往後看誰還敢隨意拿捏你們家，這閨女真是個有主意的！”
李三隻是笑了笑，沒有應聲，領著李禾往街上走去。
李禾跟在父親身後，走了幾步，下意識抬手按了按懷裡的狀子。
這狀子是何姐姐幫她尋的一位讀書人代寫的，字跡工整，情理周全。
她雖未曾見過那位先生，卻心裡清楚，何姐姐身邊的人都是心地良善之人。
她輕輕把懷中紙頁按得更穩妥些。
“爹，咱們回去把這些錢交給娘收著。”
李三輕聲應下。
此刻他步履輕快，再無來時的拘謹壓抑，只覺得長出了一口氣。
養傷的這段日子，他時而也想著，這工錢怕是要不到了......
他甚至也做好了要不到工錢的心理準備。
哪知今日這般順利！
李禾望著父親挺拔的背影，心裡想起何安安說過的話：這人世間的欺辱，從來都是欺軟怕硬。你越是退讓怯懦，越容易被人拿捏。你一旦挺直腰板不肯示弱，旁人反倒先心生忌憚。
她心裡默默認同，爹爹不再一味忍讓，餘大便立刻慫了，果真如此。
“阿禾，你何時備好的狀子？在家從沒聽你提過一句。”
李禾輕聲回道：“是何姐姐幫我安排的。我跟她說了要來討要工錢，她便介紹店裡一位讀書人主顧，幫我代寫了這張狀子。”
李三微微一怔：“何姑娘店裡竟還有讀書人？”
李禾點點頭，“何姐姐說那位先生文筆好，深諳訴狀章法。她還勸我，百十來文工錢本不算多，有這張狀子震懾施壓便夠了，沒必要真鬧到公堂之上。”
李三笑了：“餘大是有家產要臉面的人，向來是穿鞋的怕光腳的。他怕的不是這一紙狀子，是怕真鬧進縣衙，丟了名聲體面，到時候花出去的，折損的，可就遠不止這百十來文工錢了。”
李禾長舒一口氣，心口仍在怦怦直跳。
方才在餘家，她當眾舉起狀子那一刻，手心其實一直在發顫。
只是死死咬著牙強撐住，半點不敢露怯，絕不能讓餘大瞧出自己心裡發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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