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禾昂首迎上他的目光，眼眸清亮，半點怯意也無。
“我別的不懂，只懂幹活拿錢，天經地義。餘老爺，想來你也不願為了區區一百四十文工錢，鬧到縣衙公堂上去吧？”
這話一齣，瞬間一片寂靜。
餘大張著嘴，愣愣望著眼前鎮定從容的小姑娘，一時竟啞口無言。
一旁的李三也怔住了，低頭怔怔看著自家女兒。
公堂二字，他從未敢往這上頭想。
在鎮上做了多年苦力，被東家剋扣工錢早已是常事，他向來只敢忍氣吞聲，從沒想過要去官府告狀。
一是不敢，二是也覺得普通百姓沒那個能耐。
可此刻從女兒口中說出，卻那般從容自然，像是早就盤算好了一般。
他哪裡知曉，早前李禾向何安安提起工錢被剋扣一事，何安安便跟她講了些道理。
何安安告訴她，無論什麼世道，出力幹活拿酬勞就是本分。
若是百姓一味忍讓遷就，那些黑心東家只會愈發肆無忌憚。
還跟她說起那邊的規矩律法，故意拖欠工錢不僅要受責罰，情節重的甚至還要吃牢飯。
李禾雖不甚懂繁複的律法條文，卻牢牢記住了一個道理：
爹爹辛苦掙來的工錢，就該一文不少拿回來。憑什麼白白被人剋扣？憑什麼老實本分的人就要受欺壓？
餘大緩過神來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又驚又惱。
“你一個小丫頭片子，張口就提上公堂，你知不知道打官司要耗費多少銀錢？豈是普通人家折騰得起的？你怕是青天白日里做起夢來？”
李禾並不接他的話，只默默伸手探入懷中，取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張。
她小心將紙展開，雙手穩穩託著，舉到身前，好讓門口圍觀的街坊都能看得真切。
“各位街坊鄰里，我手裡這張，是一紙狀子。”
院外人群頓時一陣譁然，眾人紛紛往前湊，都伸長了脖子張望。
人群裡一個識得字的後生擠上前，對著紙上字句朗聲唸了起來：“告狀人李三石，為遭東家苛扣工價。欺凌平民之事，伏乞青天老爺明斷......”
餘大的臉一下子就白了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李禾把那狀子重新疊好，收回懷裡，不急不緩。
“餘老爺，今日街坊鄰里都在此，正好做個見證。你若把剋扣的工錢如數結清，這事便就此揭過；若是執意不給，那我便陪爹爹即刻前往縣衙遞狀。到時候，就勞煩餘老爺在家靜候衙役上門傳喚了。”
堂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。門口圍觀的眾人低聲交頭接耳，議論聲聲清晰入耳。
“這小丫頭真有膽量，連狀子都提前備好了。”
“這漢子真是好福氣，養出這麼個有主見。有膽識的閨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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