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伯考秀才，是他一人的前程。可我爹險些落下終身殘疾，那是實打實的性命安危。前程金貴，旁人的性命就不值一提了嗎？”
“大伯能不能高中秀才還兩說呢......卻比我爹的腿還重要？”
院門口已經圍過來幾個看熱鬧的村人。
孫嬸子站在最前頭，伸著脖子往裡看。
劉家的媳婦抱著孩子也來了，孩子還沒哄睡，還在哭，她一邊顛著孩子一邊往裡瞅。
李家老宅來了這麼一大群人，浩浩蕩蕩的，村裡人誰不好奇？
李禾沒有退。她知道有人在看，她不怕人看。
反倒是李家老宅的人都怒氣滿面，覺得丟人。
李禾抬起頭，把灶房裡的人一個一個地看過去。
“阿奶方才說我家日子過起來了。沒錯，不該過起來嗎？我爹身子大好，能出力幹活，我們一家總算能填飽肚子，不用再忍飢挨餓。”
“我們勤懇過日子，只是想讓我爹不必再低三下四在人前借錢，讓我娘不必深夜躲在灶房暗自垂淚，讓弟弟妹妹不必餓著肚子熬到天亮。”
“不行嗎？”
灶房裡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倒是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，低聲議論禾丫頭果然與以前大不一樣。
如今口齒伶俐不說，還頗有氣勢。
孫嬸子很高興，這才對嘛，否則她先前傳禾丫頭舉著狀子一事，還有很多人不信呢！
這不正好佐證了她的說法！
李禾絲毫沒有退讓，立在灶房門口，望著李大漲得通紅的麵皮，卻依然不懼。
“大伯身為童生，明知親弟被人苛扣工錢，受盡委屈，不肯出頭主持公道，反倒只惦記自己的前程臉面。依我看，這道理，半點都說不通！”
李大嘴巴張了幾下，竟一時語塞，無言以對。
越來越多人圍了過來，見李禾一個小丫頭，竟然與老宅眾長輩對峙，村裡誰人不好奇？
李禾神色坦蕩，半點不懼旁人打量。
“替我寫狀紙的乃是一位秀才先生，他還誇讚我有主見。有骨氣，懂得為父親討公道。既有秀才這般讀書人認可我，怎到了大伯口中，反倒成了不是？”
她抬眼直視李大，不卑不亢，“難不成大伯所修習的聖賢書，和那位秀才所學的孔孟道義，根本不是一回事？”
院門口當即有人低低笑出聲。
李大臉上青一陣白一陣，難堪至極。
他苦讀多年才掙得一個童生身份，在村裡向來自視體面，如今竟被一個鄉下小丫頭拿秀才來壓制，偏還辯駁不得。
心底更是按捺不住驚疑：這丫頭難不成真認得秀才？那秀才還當真誇她有風骨？她一個貧窮女兒家，憑什麼有這般機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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