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臉色漲得通紅。他心裡當然門兒清，可絕不能認，一旦認了，自己這邊就徹底沒了道理。
僵持間，李老頭終於開口，帶著一家之主的架勢：“老三，你是我李家兒子。分不分家，養老都是本分天理。你就說一句，給，還是不給？”
院子裡瞬間鴉雀無聲，院門口圍觀鄉鄰也全都靜了下來，目光齊齊落在李三身上。
李三立在灶房門口，脊背挺直，靜靜望著李老頭，半晌才緩緩開口：“爹，兒子本該盡孝養老，我心裡明白。可當初分家，是不願給我女兒治病，怕我三房拖累了你們，怕我們多吃一口，你們便少吃了一口......我沒說錯吧？”
“硬塞給我兩畝薄田，也不管我願不願意。如今我日子剛稍有起色，又逼著我盡養老......”
“爹，你心底裡，當真還把我當親生兒子看待嗎？”
李老頭面色微變，一時竟無言以對。
李婆子當即抹起眼淚，哽咽嘆道：“三兒啊，你這話簡直是剜你孃的心......”
這時李槐從人群后擠出來，年輕氣盛嗓門也大：“三叔說這些推脫話有什麼用？爺奶生養你是實打實的恩情，養老本就理所應當。你這般推三阻四，不就是捨不得錢糧，不想出這份心力嗎？”
院門口有鄉鄰低聲感慨：“老宅這般行事實在過分。當初把三房趕得乾乾淨淨，現下見人過好了就來索要養老，天下哪有這般道理？”
李老頭的臉徹底掛不住了。
李禾又問：“那麼敢問爺奶，大伯二伯對二老又是怎麼個養老孝敬法？”
見他們還未開口，李禾又笑，“又或者說，我們這一房分不到家產，卻要出糧米給二老養老，而大伯二伯......只要人在二老面前，就是一種孝敬？”
所有人都驚住了，沒想到李禾這丫頭如今這般伶牙俐齒。
李老頭惱怒：“你這丫頭在胡說什麼？你大伯可是讀書人......”
“若是家裡肯供我爹讀書，那麼讀書人就是我爹，種地的就是大伯！”李禾不肯退讓，“可惜我爹並不在二老眼裡。那也就罷了。爺奶想怎麼偏心就怎麼偏心，我們三房，只求個問心無愧。希望大伯這讀書人，也是如此才好。”
李禾想起何姐姐說的那些話：最好把養老的事白紙黑字寫下來，否則以後就算有錢了發財了，也甩不掉那一大家子。到時候不孝的帽子扣下來，你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。
李禾對李柏示意了一下，李柏就一溜煙跑了出去。
不多時，院裡傳來腳步聲。
李柏在前頭引路，身後跟著幾位村中長輩。
為首正是陳里正，年約五十餘，身形清瘦，留著山羊鬍，步履沉穩不疾不徐。
身後還跟著周。劉兩位村老，皆是村裡德高望重，能主持公道的人物。
李老頭一見里正帶人前來，臉色瞬間大變，狠狠瞪了李禾一眼，滿心都是怨懟，只當是這丫頭故意攛掇請來的人。
李婆子也神色發慌，李大更是尷尬得很。
陳里正踏進院門，目光緩緩掃過老宅眾人，又落在李三一家身上。
“好好的一家子，鬧得滿村皆知，成何體統，讓人看笑話不成？”
李禾連忙上前，端正給陳里正等人行了一禮。
“里正爺爺，周爺爺，劉爺爺，今日請你們來，是有件事想求你們做個見證，也好拿個章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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