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里正寫完字句,放下毛筆,抬手吹乾墨跡,又當眾朗聲唸了一遍條款,而後看向李老頭:“老哥,這就是白紙黑字了,以後可不要再生事端。”
李老頭掃了一眼紙面,冷著臉點了點頭。
陳里正又將字據遞到李三手中:“李三,你也過目。”
陳里正看向他們:“既是立了契書,都來按個手印吧。”
李老頭臉色黑得像鍋底,萬般不願,卻無可奈何,只得蘸了印泥,在落款處按下一枚通紅指印。
李三也按下手印。陳里正落下自己的名字,又請周。劉兩位村老逐一署名,做了見證。
李禾伸手拿起字據,輕輕吹乾墨跡,仔細疊好,貼身收好。
而後抬眼看向李婆子:
“阿奶,去年分家之時,您曾說過一句話,不知還記不記得?”
李婆子的臉一下子漲紅了。
她當然記得她說過的話。
為何要分家?
不就是怕三房跟著享福嗎?
因此她當初說得可不客氣......
現在這個死丫頭當著這麼多人,要把這話原封不動地翻出來,不是在打她的臉嗎?
“你這個死丫頭,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!”李婆子的聲音尖利起來,“一個丫頭片子,也敢在我面前蹦躂?讓你們每月出點糧米孝敬我們二老,那是天經地義的,你還想說啥?”
李禾沒有退:“阿奶,你認不認?”
李婆子氣得渾身發抖。“認!怎麼不認!你們把心放到肚子,就算你們日後真發達了,我們老宅絕不沾半分便宜!我倒要看看,你們有沒有那個富貴命!你們也記著,往後也別想再踏回老宅借糧借錢打秋風!”
李禾冷靜地點頭,倒是顯得李婆子氣極敗壞。
“阿奶認就好。里正爺爺和兩位爺爺都聽見了,今天我們三房按了手印,阿爺阿奶也按了手印,白紙黑字寫在這裡。以後該出的糧米,我們一粒都不會少。不該出的,我們一粒都不會多出。該孝敬的會孝敬,各過各的日子。”
“我妹妹燒成那樣,討要一點藥錢都討不到;我爹摔得那麼狠,老宅一個人也未來瞧過。以後互不相擾!”
李大從李老頭身後走出來,故作沉穩:“禾丫頭,你阿奶不過一時氣話。都是一家人,何必這般較真,非要掰扯得清清楚楚,反倒傷了骨肉和氣。”
李禾轉頭看向他,不卑不亢:“大伯,白紙黑字立下憑據,不是較真,是為免日後糾纏不清。今日有里正爺爺和兩位村老在場,正好做個永久見證。”
“再說,不管是不是較真,話說得是真真兒的,事辦得也是真真兒的。我妹妹快被燒糊塗了是真,我爹差點殘疾無人關心也是真!”
李禾寸步不讓。
她就是要徹底撕下李家老宅眾人的臉面!
別以為那幾斤糧米那麼容易好得!
她要讓他們在村人面前,顏面盡失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