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木生帶著他爹他娘去趙家提親的事，很快就傳遍了半個村子。
村口的老槐樹下聚了一堆人，擇菜的。納鞋底的。哄孩子的，都放下了手裡的活計，伸著脖子往趙家看。
“木生真去了？他真湊夠聘禮了？”
“湊沒湊夠不知道，反正人是去了。他爹他娘都去了，三個人穿戴得整整齊齊的，張木生還穿了那件新衣裳，看著怪精神的。”
“這後生真是豁出去了。十幾兩銀子，他上哪借去？”
“誰曉得是借的還是怎麼來的，有本事湊上是一回事，往後還不上，一家子都得跟著遭罪。”
“你們不知道吧？那個老鰥夫也來了！”
“哪個老鰥夫？”
“就是鎮上那個姓劉的，前頭娘子死了才一年吧。家裡開著油坊的那個。你們忘了？趙老四上回跟人喝酒，說劉掌櫃願意出十五兩銀子的聘禮，還加細棉布和銀首飾。”
“十五兩？那可不少。今天這是要碰上了？兩家都來了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趙老四那邊正招待著劉掌櫃呢，張木生後腳就到了。這下真要打起來了。”
一群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都站了起來。
有那腿腳快的，已經往趙家那邊走了。
剩下的也不甘落後，三三兩兩地跟了上去。
這邊路上，張木生走在最前頭，面色沉靜，步伐沉穩。
爹孃跟在身後，神色卻透著幾分緊繃與難堪。
張母特意梳順了髮髻，換上一身漿洗得乾乾淨淨的粗布衣裳，手裡提著一匹細棉布。
張木生一身嶄新短褐，腳下是納得密實的新布鞋，青絲用木簪穩穩挽住，比平日裡進山打獵時多了幾分俊朗周正。
他臉上看著波瀾不驚，可垂在身側的手，青筋都隱隱露了出來，看得出心裡半點都不平靜。
張父張母的臉色不好看。
夫妻倆一路上心裡都堵得慌。
方才就聽見路人竊竊私語，說鎮上劉掌櫃早就半個時辰前就到了，馬車排場極大，聘禮裝得滿滿當當，妥妥的富貴架勢。
張母當時腳步猛地一頓，轉頭望著兒子，眼裡又是心疼又是無奈。
張木生卻像是沒聽見閒話，腳下步子半點沒停，兀自往前走去。
張母望著兒子執拗挺拔的背影，喉頭哽咽了一下，終究把到了嘴邊的委屈話，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她心裡覺得屈辱。
她兒子攢了這麼久的銀子，拼了命地攢，連狼都敢去搏。
到頭來要和那個鰥夫一起站在趙家門口，讓趙老四挑來揀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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