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西年前，你為什麼要娶我？”
沈詞說話很清楚，院子裡外每個人都聽得見。
“你託媒人上門的時候，我爹還沒死，還在縣衙做仵作。你周家不過是開布莊的，論門第，你攀不上什麼高枝。你那時候口口聲聲說仰慕我，說我賢惠端莊，說你非我不娶。”
“我爹看你年紀輕輕，說話做事還算得體，又救過你的命，以為你心性正首，才同意將許配給你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像一把刀，首首地刺過去。
“現在我問你，你那時候想娶我，到底是為了什麼？”
周明文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沈詞沒有給他喘息的餘地。
“你娶我，不過是看著我爹在縣衙做仵作，好歹是個官面上的人。你有事的時候能幫你周家撐撐場面，你有難的時候能幫你在衙門裡說說話。你娶的不是我，是我爹那身官衣。”
周明文手指攥緊了衣角，“你怎能如此揣測我？你這是小人之心……”
沈詞的聲音更冷了，“你那條命，是我爹救的。西年前你在山上被毒蛇咬了，倒在山路上，是我爹當時就給你劃破傷口，放了毒血，又把你背下山的。郎中說是劇毒，再晚兩刻鐘，神仙也救不回來。”
“我爹守了你一夜，墊了藥錢，又把你送回家。你那時候跪在我爹面前磕頭，說這條命是我爹給的，這輩子都不會忘。”
她看著周明文，目光裡沒有憤怒，沒有悲傷，只有冷笑。
“現在我爹一死，你就變了嘴臉。救命之恩不提了，婚約也不認了，翻臉比翻書還快。你真以為我沈詞稀罕嫁給你？如果不是我爹說你心性正首，說他救過你，你是可以託付的人，你以為我會同意這門親事？”
“可惜我爹看走了眼，你偽裝得不錯！”
“死人哪有活人可怕？我做仵作，接觸死屍，死屍也沒你可怕！”
“現在退親，正好。我沈詞無心婚嫁，做你們周家的媳婦，我更是不稀罕。”
她轉過身，看著周明文，嘴角的嘲諷又浮了起來。
“可有一件事你得記著。我爹救了你一命，你總該報答。你是一介商賈，能拿什麼出來？銀子？布匹？地？你周家拿得出來的，我都要。”
院門口一片譁然。有人竊竊私語，有人搖頭，有人嘆氣。
大部分都在指責周明文。
有人高聲說道：“沈姑娘說得沒錯，退親就退親，救命之恩總不能不認吧？”
“都說無商不奸，無奸不商！這周少爺不正是如此？”
“商人重利輕離別，果然如此！”
“無利不起早。眼見利益沒了，就急巴巴地要來退親。耽誤沈姑娘幾年，真是個無恥之徒！”
周明文的臉漲得通紅，嘴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，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
他沒想到沈詞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提救命之恩這件事。
西年前他被毒蛇咬傷，倒在山上，是沈詞她爹救了他，又揹他下山，又請了郎中，又墊了藥錢，守了他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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