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罵她獅子大開口，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，他也不敢。
救命之恩擺在那裡，他要是說一個不字，傳出去，他周家的名聲就完了。
更別提沈詞如今和以前大不相同，竟然真要鬧上縣衙的架勢。
就算不上縣衙，她也會敲鑼打鼓上他家去……
“行！今日這五十兩，買斷素日情份，以後恩斷義絕。”
周明文說著，掏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。
沈詞面不改色地收下，糾正他：“這五十兩，並非是買斷素日情份，素日有何情份？而是買斷我爹對你的救命之恩。”
周明遠面色鐵青地離去。
看熱鬧的人也漸漸散去。
沈詞站在屋裡，背靠著門板，心無波瀾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指甲縫裡還有昨天沒清乾淨的汙漬，洗不掉，指節粗糙，掌心全是繭。
沒有什麼男人願意牽這樣的手。
她也不在乎。
五十兩銀子到手，下次如果還能去那家神奇的雜貨店，想來還能買到很多寶貝吧！
沈詞在桌前坐下來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舊冊子。
那是她爹留下的驗屍記錄。
她一頁一頁地翻，翻到最後的記錄，是一年前，手指停住了。
那一頁的頁首上寫著：永昌十八年七月十西日，李家，柳氏。
她爹的字工工整整，一筆一劃，從不潦草。
她爹說，驗屍記錄是要給人看的，寫不清楚會害死人。
柳氏，年二十一，面色青黑，十指甲根發紺，眼底有針尖狀出血點。剖腹見胃壁充血糜爛，胃內容物有蒜臭氣。
下面還有一行小字：此乃砒霜中毒之徵象，與毒菌中毒截然不同。毒菌之毒，發作遲緩，至少半日方顯重症，且嘔吐物有苦杏仁氣，面色不發紺。
沈詞把這段話反覆讀了好幾遍。砒霜中毒，快則半個時辰，遲則兩個時辰，必死無疑。
她記得她爹那幾日在家裡與她討論這樁案子，說起砒霜之毒與毒菌子之毒的區別。
又說李家許以金銀，願以“誤食毒菌”結案。
她爹當時說：“驗狀己呈，白紙黑字，改口便是欺瞞朝廷，欺瞞人命。”
沈詞的眼眶紅了。她爹寫了這麼多年的驗狀，從沒改過口，從沒含糊過。
李家又來人了，許以銀子二百兩，說柳氏是誤食毒菌死的，不是砒霜。又說柳氏的孃家己經認了，願意私了，是誤食毒菌，你一個仵作何必較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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