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裡住的是青磚大瓦房，前後兩進院子，寬敞透亮，旁人都羨慕我們家的日子。”
她稍稍停頓，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福寶身上的破舊包被，動作溫柔又落寞。
“我爹孃格外疼我，捨不得我遠嫁受委屈，便做主給我招了個上門女婿。他姓陳，名喚陳德厚，聽著是個德行敦厚的好名字，可終究是我爹孃看走了眼，錯信了人。”
她自嘲一笑，最後卻半點笑意都露不出來，只剩滿心酸澀。
“他家底子極差，窮得叮噹響，一家子西口人擠在兩間破舊的土坯房裡，日子過得捉襟見肘。”
“我爹孃見他看著老實本分，還識得幾個字，覺得品性靠譜，值得託付，這才應了這門親事，招他入贅進門。”
“剛成親那兩年，我爹孃尚且在世，他在我家謹小慎微，處處規矩，連說話都不敢大聲，半點差錯都不敢出。”
“可天有不測風雲，兩年前，噩耗接連降臨。先是我爹驟然離世，沒過半年，我娘也撒手而去。”
江雲舒的聲音驟然低沉下來，強忍著沒有落淚，“那段日子我徹底垮了，只覺得天都塌了，整日以淚洗面。反觀陳德厚，反倒格外體貼周全，裡裡外外忙著操持二老的喪事，半點紕漏都沒有。”
“我當時感念他靠譜踏實，又見他家境實在貧寒，他爹孃依舊擠在破舊土房裡度日，一時心軟，便答應了他的懇求，讓他把公婆和小姑子接來我家同住。一家人相互照應，也好彼此有個依靠。”
何安安聽到這裡，忍不住打斷了。
“他本是入贅你家的女婿，靠著你家才能安家立業。你爹孃在世時，他不敢造次，二老一走，你心軟體恤他家境，接他父母過來同住，無異於引狼入室，讓他們一家子徹底拿捏住了你，對不對？”
江雲舒猛地抬頭，雙眼怔怔地望著何安安，滿是難以置信。
“何姑娘，你……你一眼就看透了？”
她帶著幾分哽咽與自嘲，“可見我是真的愚鈍糊塗，深陷局中，被人心矇蔽，半點是非都看不清楚。”
她低下頭，手臂下意識收緊，將福寶抱得更穩了些，滿心悔恨與悲涼。
“自從他爹孃搬進來之後，一切就都變了。先是他母親，漸漸端起了婆婆的架子，處處拿捏我，總說我是她家的兒媳婦，理應孝順伺候，早晚請安、端茶遞水樣樣都要周全。”
“我當時心思單純，只想著爹孃己逝，世上再無至親，他們便是我唯一的親人。我真心待他們，總以為我以誠待人，便能換來真心相待，便事事忍讓處處遷就。”
“他父親也漸漸擺出了一家之主的派頭，處處插手我家的產業。我的飯館、我的良田、我的鋪面，事事都要摻和管控。”
“起初我心裡不忿，還會出言阻攔，可陳德厚總在中間假意勸解，說他父親只是好心，想幫著打理家業，讓日子過得更好。我耳根子軟，又顧念夫妻情分，一次又一次選擇了退讓包容。”
江雲舒的語調愈發低沉，說起這些糊塗事，滿心都是羞愧與不甘。
“我家家底殷實，良田鋪面樣樣不缺，他們一家從前窮苦潦倒，一朝住進青磚大屋，坐擁產業，貪心便徹底滋長蔓延。”
“久而久之，我辛辛苦苦守著的家業，徹底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。我再也插不上手，說不上話，就連飯館的賬本，他們都再也不讓我多看一眼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何安安，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茫然。
“可恨我那時候還在想，生了孩兒就好了。有了孩子，他就是孩子的爹，他總歸會顧著孩子的。我總覺得，生了孩子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”
她低頭看著懷裡的福寶，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“去年下半年就開始大旱了。田裡的莊稼成片成片地枯死，顆粒無收。村裡人天天求雨，求了半年，一滴雨都沒求下來。”
“到了今年春天，總算下了兩場小雨，大家以為有盼頭了，趕緊搶著播種。誰知道種子剛下地，太陽一出來，又把地曬得冒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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