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，李大回到老宅的時候，整個人都是垂頭喪氣的。
他出門的時候穿的是新做的衣裳，青色的細棉布長衫，漿洗得挺括，走的時候人模人樣的。
如今回來，衣裳皺巴巴的，沾了不少灰，袖口也髒了，整個人像是從泥地裡滾了一圈似的。
頭髮也散了，半束半披著，臉上鬍子拉碴的，眼窩深陷，瘦了一圈。
他低著頭走進院子，腳步沉重得像拖著兩塊大石頭。
李婆子正在灶房裡燒火，聽見動靜探出頭來，一看兒子那副模樣，心就涼了半截。
她手裡的火鉗子掉了都沒發覺，呆呆地站在那裡，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李老頭蹲在屋簷下，看見李大進來，一見他那副模樣，還有什麼不明白的？
他也沒說話，但臉上的皺紋一下子深了許多，像是老了十歲。
李大走進堂屋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把胳膊搭在桌上，額頭抵著手背，一句話也不說。
屋子裡安靜得可怕。
過了一會兒，李二從外頭回來了。
他一眼就瞅見大哥頹喪的模樣，臉色當即就變了，嘴角忍不住往下撇，滿心的失望與不耐。
他沒有立刻進堂屋，先拐進了灶房，湊到李婆子身邊低聲嘀咕了幾句。
李婆子全程默然不語，眼眶卻悄悄紅了。
李二媳婦也回來了，一進門就聽見灶房裡李婆子在低聲啜泣，心裡頭就有了數。
她把籃子往地上一放，臉一下子就拉下來了。
“大伯哥，不是我做弟妹的多嘴。”
李二媳婦站在灶房門口，聲音尖利，“這都多少回了？咱們自家人疼你、能包容你，可你去外頭聽聽，全村人哪個不在背後笑話咱們李家？這些年家裡為了你讀書趕考，花了多少銀子？就這一趟府城考試，就拿走了十兩整，還不算前頭那些！”
李大的頭低得更深了，沒有吭聲。
李二從灶房走了出來，立在堂屋門口，望著大哥落寞的背影，積攢了十幾年的火氣徹底壓不住了。
這些年他一首憋著、忍著，總想著等大哥考上秀才，全家都能跟著沾光,揚眉吐氣。
可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，家裡的積蓄源源不斷砸進去，大哥依舊是個一事無成的老童生，秀才的影子都沒見著。
他心裡的委屈和不甘越積越多，只覺得這一切實在太不值了。
“大哥，我實在不服！”
李二的嗓門高亢，破罐子破摔，“家裡大半的銀錢，全都砸在你讀書趕考這件事上了！我要分家！家裡的田地、存銀，全都要平分！”
李二這話一說出來，李老頭再也坐不住了。
他猛地站起來，從牆根下抄起一根棍子，朝李二衝了過去。
”！你死打不我看！西東的孝不逆忤個這你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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