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憑什麼全家老小勒緊褲腰帶，就專供你一個人讀書？讀了十幾二十年，到頭來什麼都考不上！我看你這輩子也考不上秀才了！趕緊把家產田地平分了，這日子我再也熬不下去了！”
堂屋裡的李大，聽著弟弟、弟媳婦一句句扎心的話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，難堪到了極點。
他從府城一路奔波回來，風餐露宿、受盡辛苦。
帶去的銀子花得一乾二淨，心心念唸的功名徹底落空，在外頭受盡了冷眼。
他本以為回到家，能得到家人幾句寬慰安撫，好好緩一緩心中的苦悶。
萬萬沒想到，迎接他的不是溫情，而是至親的冷嘲熱諷，大喊大叫。
半點體面和情面都不給他留。
他這個家裡堂堂的長子，如今在自家院裡，竟變得如此一文不值。
李婆子從灶房走出來，站在堂屋門口，看看頹喪沉默的大兒子，又看看怒氣衝衝的二兒子，老淚縱橫，滿心糾結，一句話也說不出口。
她想要呵斥李二不懂事，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她心裡清楚，二兒子說的都是實話，家裡的積蓄確實全都耗在了老大身上。
老大也確實一次次辜負了全家的期盼。
她也理虧，根本無從辯駁。
李老頭舉著棍子站在院子裡，氣喘吁吁的，瞪著李二，恨不得一棍子打過去。
可李二跑得遠遠的，他追不上，只能站在那裡乾瞪眼。
院子裡的吵鬧聲傳出去很遠，村鄰們探出頭來看了一眼，又縮回去了，搖了搖頭。
村裡人早就見怪不怪了，李家老宅三天兩頭就要鬧一場，不是大房和二房吵，就是李婆子罵媳婦，雞飛狗跳的，就沒消停過。
如今李大又沒考上，不吵才奇怪呢！
他們竊竊私語，交換著眼神，眼裡都含著笑，個個都是心照不宣。
李二媳婦見公公舉著棍子站在那裡，不敢再高聲叫嚷。
但她還是嘀咕著，聲音讓誰都能聽得見。
“花了那麼多銀子，連個響動都沒有，換了誰誰樂意……”
李婆子抹了一把眼淚，轉身回了灶房。
堂屋裡，李大一個人坐在椅子上，頭抵著手背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石像。
李二還在高聲叫嚷著。
李大媳婦陪著笑臉，低聲安慰著婆母和丈夫。
“下一回肯定就考中了。”她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，“這回就差一點點，下一回加把勁，肯定能中的。”
話還沒說完，李二媳婦尖叫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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